江父的病情在药物维持和专业治疗后，终于出现了缓慢而稳定的好转迹象，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。这无疑是一束刺破阴霾的强光，但随之而来的，是更现实的经济压力。庞大的医疗费用账单像雪片一样飞来，即使有林大为帮忙奔走申请的部分救助和医保报销，自付部分依旧是一个让江家母子喘不过气的数字。
江天昊没有再回火锅店。领班打来的电话被他客气而坚定地回绝了。那点时薪，对于现在的窟窿来说，杯水车薪，还占用了他本应用于学习和照顾家庭的时间。他开始寻找新的、更灵活的出路。
一个周末的傍晚，他拎着一个沉甸甸的、散发着浓郁香料气息的大保温桶，出现在林妙妙家楼下。“林妙妙！下来！”他仰着头喊，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久违的、属于“江小爷”的活力，尽管眼底的疲惫依旧明显。
林妙妙趿拉着拖鞋跑下来，看到他和那个保温桶，愣了一下：“昊子？你这是……”
“尝尝。”江天昊打开保温桶盖子，一股更加诱人的卤香扑鼻而来，里面是色泽红亮、浸润透彻的卤鸡爪、豆干和鸡蛋。“我爷爷留下的独门秘方，我爸以前最爱吃这口。我在老宅找了好久才找到方子，自己试着改良了一下，少油少盐，病人也能吃一点。”他递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，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和期待，“帮我试试味道，看……看能不能卖。”
林妙妙瞪大了眼睛，随即用力点头，夹起一块豆干咬下去。咸鲜适中，香料层次丰富，回味悠长。“好吃！昊子，你真行！”她眼睛发亮，“比外面好多店卖的都好吃！你打算怎么卖？”
“就学校后街，放学那会儿，摆个小摊。”江天昊说得干脆，但耳朵尖有点红，“东西我都准备好了，小推车、炉子、包装袋……用我以前攒的压岁钱和……和夏昀、邓小琪他们硬塞给我的一些钱买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夏昀那家伙，还帮我算了成本、定价和预估利润，画了表格。邓小琪……她把她之前做模特攒的零花钱也塞给我了，说是投资。”
林妙妙听得心里又酸又暖：“这帮家伙……怎么不告诉我？我也要投资！”
“你那点零花钱，留着买零食吧。”江天昊扯了扯嘴角，“你帮我试味，帮我宣传，就是最大的投资了。还有……夏昀说，如果你愿意，可以在我们出摊的前期，帮忙维持一下秩序，或者……嗯，用你的‘社交影响力’吸引点客源。”他说得有点别扭，显然是复述夏昀的原话。
林妙妙却拍着胸脯：“包在我身上！咱们‘今天你学废了吗’小组，第一个创业项目，必须火爆！”
江天昊的“江记卤味”摊，在一个周五的傍晚，悄无声息地在振华中学后街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支了起来。小推车干净整齐，卤味在保温炉里咕嘟着热气，香气飘出老远。江天昊系着干净的围裙，动作麻利，招呼客人时虽不像以前那般张扬，却带着一种踏实和诚恳。
林妙妙果然拉来了第一批“客源”——班上和年级里相熟的同学。邓小琪也悄悄来了，没多说话，只是买了两份，默默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。夏昀则在放学人流高峰期出现，冷静地观察了一下排队情况和江天昊的操作流程，然后走到他身边，低声说了几句关于“提高分装效率”和“注意食品安全温度”的建议，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保温炉的火力，便离开了。
钱三一没有出现。事实上，最近一周，他出现在教室里的时间都越来越飘忽。即使来了，也是沉默地坐在座位上，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或黑板，对老师的提问反应迟缓，昔日那种精准犀利的解题状态消失无踪。老赵找他谈过话，他只以“身体不适”搪塞过去。
林妙妙和邓小琪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，但基于他长久以来的疏离和冰冷，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。夏昀则在他的“异常行为数据表”上，默默增加了“课堂参与度急剧下降”、“社交回避指数升高”、“个人仪表整洁度轻微下滑”等条目，并标注了风险等级。但他同样没有贸然介入，钱三一的“系统”过于封闭，且变量复杂，需要更明确的切入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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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末考试的脚步如同沉重的鼓点，越来越近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公布，钱三一的名字第一次跌出了年级前十，滑到了二十名开外。这在振华中学，尤其是对于他这样的“标志性”存在，不啻于一场小型地震。各种猜测和议论悄悄蔓延。
钱三一本人却仿佛置身事外。他变得更加沉默，更加游离。有时候，他会盯着邓小琪空着的座位（她去参加艺考培训的阶段性测评了）出神，眼神复杂难辨；有时候，他会突然提前离开教室，不知所踪。
夏昀的观测模型发出了更强烈的预警信号。他尝试给钱三一发过两次信息，内容无关学习，只是简单地分享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