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你胡爸爸觉得玛丽阿姨是‘崇洋媚外的精英’,玛丽阿姨觉得你胡爸爸是‘缺乏远见的家长’。他们吵得很激烈,但其实……根本没在听对方说什么。”
刘星似懂非懂:“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吵?”
“因为人们总是通过反对什么,来确认自己是什么。”夏昀说,你“胡爸爸反对‘出国’,是在确认‘我爱国、我接地气’;玛丽阿姨反对‘只在国内’,是在确认‘我有国际视野、我高端’。他们需要对方作为参照物。”
“可我是人,不是东西!”刘星急了。
“没错。”夏昀点点头,“所以你要记住,无论他们说什么,那都是他们自己的战争。你可以听,但不必全信。更不必觉得你必须选一边站。”
刘星沉默了。可乐罐在手里转来转去。
门外客厅传来夏东海叫刘星的声音。夏昀拍拍他的肩:“去吧。记住,你是你自己。”
刘星来到客厅时,看见夏东海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那个崭新的篮球。
“爸……”
“来,坐下。”夏东海拍拍身边的位置,“咱们聊聊。”
那个晚上,夏东海没有讲大道理。他只是问了刘星几个问题:你喜欢打篮球吗?想去深圳看看吗?如果去了,最想看到什么?如果不去,会不会遗憾?
刘星一个个回答。说到最后,他忽然发现,自己其实没那么纠结了。
“爸,我今天看着胡爸爸和玛丽阿姨吵架,突然觉得……”刘星斟酌着用词,“他们好像都不是在对我说话,是在对……对空气里一个想象中的‘坏家长’说话。”
夏东海有些惊讶地看着儿子,然后笑了:“你看得很准。”
“所以我觉得,我不用太把他们的话当真。”刘星说,“胡爸爸说要去深圳见世面,玛丽阿姨说要出国读书,那都是他们觉得好的。但我得想,什么是对我好的。”
“那你想出来了吗?”
“想出来了。”刘星坐直身体,“十一我去承德,跟咱们全家一起。因为早就答应姨妈了,而且我也想跟夏昀哥去爬山。深圳……等寒假再说。如果胡爸爸还邀请,如果我期末考得好,咱们再商量。但不管去不去,我都得先把书读好。”
夏东海看着儿子,眼神里有欣慰,也有感慨。十三岁的孩子,已经开始学会在嘈杂的声音中,辨认自己的心跳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就这么办。”
夏昀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,看着城市的夜景。手机震动,是他的母亲发来的邮件,问他近况,问他是否需要她提供什么帮助。
邮件写很周到,也很……有距离感。
夏昀回复得很简短:一切都好,勿念。
他关上电脑,躺回床上。窗外,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,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,都有自己的故事,自己的战争,自己的和解。
而这个家里,今晚的战争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开始了,也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暂时停火。胡一统和玛丽——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,因为各自与这个家的联系,被卷入同一场风暴。
夏昀闭上眼睛。明天还有奥赛集训,还有成堆的习题,还有这个家里新的、旧的、永远在变化的关系网络要应对。
但至少今晚,这个家暂时安静下来了。
这,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