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时,气氛依然微妙。玛丽问起夏雪的学习,问得很细:年级排名、竞赛成绩、课外活动。夏雪一一回答,语气礼貌但疏离。
“小雪可以考虑选几门AP课程,为将来申请做准备。”玛丽建议,“我在北京认识一个很好的辅导老师,可以介绍一下。”
“不用了,妈。”夏雪说,“我现在的内容已经够了。”
“够不够要看标准在哪里。”玛丽耐心地说,“如果你志在顶尖学校,就不能只满足于‘够’。”
夏东海给刘梅夹了块鱼:“孩子还小,慢慢来。小雪自己有分寸。”
玛丽看了夏东海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但夏昀注意到,她在接下来的晚餐中,几乎没怎么动筷子。
饭后,玛丽说要去酒店。夏雪送她到楼下,夏昀站在阳台上,看见母女俩在路灯下说话。玛丽说了很久,夏雪大多时候只是听,偶尔点头。最后,玛丽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,夏雪微微侧身,那个动作落空了。
玛丽的手在空中顿了顿,收回。她转身上了出租车。
夏雪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上来。进门时,她的眼睛有点红,但表情很平静。
“小雪……”刘梅担心地看着她。
“我没事。”夏雪说,“我妈就是那样,习惯了。”
她回房间,关上门。夏东海和刘梅对视一眼,轻轻叹气。
夏昀敲了敲夏雪的房门。里面传来闷闷的“进来”。
夏雪坐在书桌前,对着那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发呆。看见夏昀,她扯出个笑容:“哥。”
夏昀靠在门框上,没进去:“电脑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夏雪摸了摸冰凉的金属外壳,“很贵。”
“但你不想要。”
夏雪沉默了一会儿:“也不是不想要。就是……不想要她用这种方式给我。”
“哪种方式?”
“好像我的未来是一份需要她精心策划的投资方案。”夏雪转过来,眼神里有少见的迷茫,“哥,我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?很多人想要这样的机会都要不到。”
夏昀想了想:“机会本身没有错。错的是,她只给了你方案,没问你想不想去。”
夏雪眼眶又红了,她迅速低头:“她说得对,高考确实很苦,有捷径为什么不走?但我就是……就是不想走她给的捷径。”
“那就告诉她。”夏昀说,“不是拒绝,是告诉她你想要什么。”
“我说了,她不听。”
“那就再说。说到她听为止。”夏昀顿了顿,“你妈是那种需要数据和逻辑才能被说服的人。你要做的不是闹情绪,是拿出一份比她更好的方案。”
夏雪抬起头,眼睛亮了亮。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告诉她,你想通过高考证明自己的能力。比如给她看你的长期规划——就算在国内读本科,研究生阶段也可以申请世界顶尖学校。比如用数据说话:近几年从国内考入常青藤的学生比例在上升,说明这条路是可行的。”
夏雪若有所思:“我需要做个PPT吗?”
“如果你觉得有用的话。”夏昀笑了,“但更重要的是,让她看见你的决心。玛丽阿姨……她尊重努力,尊重结果。只要你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冲动,是有计划、有能力执行的,她会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主卧里,夏东海正在安慰刘梅:“玛丽也是为孩子好,就是方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梅揉着太阳穴,“我就是头疼。一个胡一统还不够,又来一个玛丽。俩人都觉得自己最对,孩子夹在中间受罪。”
“好在孩子们比我们想的坚强。”夏东海看向楼上,“小雪有小昀开导,刘星……我晚上再跟他聊聊。”
刘星确实需要聊聊。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对着那个崭新的篮球发呆。胡一统和玛丽的争吵在他脑子里回放——虽然那两人根本不是在吵同一件事,但在十三岁的刘星听来,都是一样的:大人们在争夺某种“正确”的定义权,而他们被当成了争夺的对象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刘星没应。
“刘星,是我。”夏昀的声音。
刘星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门。夏昀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罐可乐,递给他一罐。
“我胡爸爸和小雨妈妈吵完架了?”刘星闷闷地问。
“严格来说,他们不是吵架。”夏昀靠在门框上,拉开可乐罐,“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,因为对‘怎样才算对孩子好’有不同理解,进行了一场……鸡同鸭讲的辩论。”
刘星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你胡爸爸根本不知道玛丽阿姨是谁,玛丽阿姨也完全不了解你胡爸爸。他们只是根据对方的穿着、谈吐、第一印象,迅速把对方归类到自己认知里的某个标签下,然后对着那个标签开火。”夏昀喝了口可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