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好。”玛丽微微点头。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夏昀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收拢——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动作。
“搞金融的?”胡一统大剌剌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,正好和玛丽面对面,“厉害啊!国际范儿!”
“投资管理。”玛丽简洁地回答。
“搞钱的啊!”胡一统一拍大腿,“我在广东那边也认识几个搞金融的老板,哪天介绍你们认识?说不定有合作机会!”
玛丽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:“谢谢,不过我主要做海外市场。”
“海外市场好啊!赚美金!”胡一统转向刚从房间出来的刘星,“儿子!看爸给你带什么了!最新款篮球,NBA球星同款!还有护膝护腕,全套!”
刘星眼睛亮了,但看到客厅里的阵仗,又收敛了些:“谢谢爸。”
“跟爸客气啥!”胡一统把东西推过去,又想起什么似的,“对了,十一的事儿你别担心,爸再跟你妈商量!深圳一定要去!男孩子不见见世面怎么行!”
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玛丽抬眼:“十一?深圳?”
“对啊!我带刘星去深圳玩儿!”胡一统挺起胸,“特区!改革开放前沿!让孩子去看看真正的经济奇迹!”
玛丽轻轻放下茶杯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没有看胡一统,而是转向刘梅,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清晰:“梅梅,孩子教育是大事。十一假期应该用来学习或者有意义的家庭活动,而不是……漫无目的的游玩。”
胡一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:“怎么是漫无目的的游玩呢?那是见世面!增长见识!”
“增长见识有很多方式。”玛丽依然看着刘梅,“小雪寒假要去美国参加常青藤的学术项目,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投资。”
胡一统“哈”了一声:“出国就是好啊?外国月亮比较圆?”
“胡先生,请注意用词。”玛丽的脸色冷了一分,“我只是为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选择。”
“更好的选择就是送到国外去?”胡一统站起来,“咱们中国这么大,不够他看的?非得去外国?”
“眼界决定格局。”玛丽也站了起来,她比胡一统矮,但气场丝毫不弱,“小雪未来要参与的是国际竞争,提前适应没有坏处。”
“那刘星将来还要建设祖国呢!不更应该了解自己的国家?”
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表面上说的是教育,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暗戳戳地较劲。夏昀靠在书房门口,默默分析这场荒诞的对话:
胡一统根本不知道玛丽是谁——或者说,知道身份,但完全不了解这个人。他把玛丽当成另一个“来抢孩子注意力”的竞争者,试图用他最熟悉的方式(江湖气、民族情绪)来争夺话语权。
玛丽则把胡一统视为典型的“中国式家长”——短视、功利、缺乏国际视野。她回应时甚至没有真正看向胡一统,而是对着刘梅说话,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轻视。
他们其实不在同一个战场上,却以为自己在争夺同一个高地。
刘星和夏雪坐在沙发两端,如坐针毡。刘梅几次想插话,都被更激烈的交锋挡回来。夏雨害怕地躲到夏昀身后,拽了拽夏昀的裤腿:“哥哥……”
夏昀低头,看见弟弟眼睛里真实的恐惧。他牵起夏雨的手:“来,哥哥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他带着夏雨在餐桌旁坐下,拿出那本英文绘本,开始用中文讲《狮子王》。他的声音平稳,语速适中,像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。夏雨很快被吸引,靠在他身边。
这个小小的、专注的“故事角”像有某种结界。胡一统和玛丽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。过了一会儿,胡一统重新坐下,但不再说话,只是闷头喝水。玛丽也坐回沙发,拿起那封项目信,指尖微微用力,纸张边缘起了褶皱。
就在这时,门开了。夏东海拎着公文包进来,看到客厅里的阵仗,愣了愣:“玛丽?老胡?你们怎么……”
“爸爸!”夏雨扑过去。
夏东海抱起小儿子,目光扫过全场——刘梅疲惫的脸色,刘星和夏雪的窘迫,胡一统和玛丽之间尴尬的沉默,还有夏昀平静讲故事的身影。他瞬间明白了大半。
“都站着干什么?坐。”夏东海放下包,脱下外套,“玛丽什么时候到的?怎么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去接你。”
“临时决定的。”玛丽重复了早上的话,但语气柔和了些。
“老胡也来了,正好。”夏东海笑着说,“晚上一起吃饭吧,我下厨,做几个拿手菜。”
这是一个试图打破僵局的邀请。但胡一统站起来:“不了不了,我还有事儿。刘星,篮球收好了啊!十一的事儿,咱们改天再说!”
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。门关上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