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,那辆擦得锃亮却掩不住陈旧感的轿车,再次停在幸福小区门口,喇叭短促地响了两声。胡一统摇下车窗,一身比上次更花哨的拼色夹克,头发梳得能滑倒苍蝇,咧着嘴朝单元门方向挥手。
刘星在屋里就听到了喇叭声,心跳莫名快了两拍。他特意换上了那件带铆钉的“酷炫”T恤,在镜子前左扭右看。刘梅瞥见,眉头立刻皱起:“吃个饭穿成这样?像什么样子!”夏东海从报纸后抬起头,目光温和地扫过儿子紧绷又兴奋的脸,只说:“注意安全,别玩太野,作业记得带回来做。”夏雨扒着阳台往下看,羡慕地喊:“刘星,你爸爸又带你去吃大餐吗?”
坐进车里,震耳的音乐和胡一统身上过浓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。刘星摇下车窗,新鲜空气涌入,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。车子七拐八绕,最终停在一家门脸装修得金碧辉煌、灯光晃眼的“海鲜大酒楼”前。穿着旗袍的迎宾员躬身拉门,刘星跟着昂首挺胸的胡一统走进去,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和高悬的水晶吊灯,让他有些眼花,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包厢里,胡一统大手一挥,菜单上价格不菲的图片挨个点了个遍。巨大的龙虾、张牙舞爪的帝王蟹、刘星叫不出名字的贝类……很快摆满了转盘。胡一统不停地给他夹菜,堆满他的骨碟:“儿子,吃!这个,鲍汁扣鹅掌,补!这个,清蒸东星斑,鲜!男人在外面,就得吃好的,长见识!”
起初的拘谨,在胡一统“这才是生活”的豪言壮语和满桌新奇菜肴的攻势下,渐渐瓦解。刘星埋头吃着,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,心里那点因“乱花钱”而生的不安,似乎也被这铺张的排场暂时挤到了角落。他甚至觉得,生父这样“阔气”,好像也挺……有面子的。
几杯啤酒下肚,胡一统谈兴更浓,唾沫横飞地讲着他的“生意”——倒腾建材、认识某某老板、最近又看了个什么赚钱的门路。说着说着,他放下酒杯,胳膊搭在刘星椅背上,凑近了些,语气带上了几分“过来人”的感慨:
“你夏爸爸啊,人是这个,”他竖起大拇指,随即又撇撇嘴,“就是太老实,太……太那个,墨守成规!一辈子在机关单位,守着那点死工资,图个安稳。儿子,这年头,安稳就是没出息!男人,得有点闯劲,有点魄力!”
刘星正用筷子跟一只蟹钳较劲,听到这话,动作停了下来。他抬起头,看向胡一统,对方脸上那种混合着酒意和“世故”的表情,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小声反驳:“夏爸爸他……他教我做人要诚实,要负责任……”话尾却弱了下去,因为胡一统正用那种“你小孩不懂”的眼神看着他,笑着摆了摆手。
“诚实?负责任?那当然要紧!”胡一统把声音压得更低,像是传授什么人生秘笈,“但光靠这个,顶屁用!这社会,现实得很!看你混得开不开,看你兜里硬不硬!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早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!你夏爸爸就是太保守,不敢冒险。你看他现在……”他拖长了语调,没说完,但那未尽之意里的对比和隐约的贬低,像一根细小的鱼刺,冷不丁扎进了刘星喉咙里。
刘星突然觉得嘴里鲜美的蟹肉有点咽不下去了。他放下筷子,胸口堵得慌。他不是不知道夏东海只是个普通的干部,收入一般,生活平淡。但听到别人,尤其是生父,用这种带着优越感的口吻评价那个每天给他检查作业、在他踢球摔破膝盖时笨拙地给他涂红药水、在他因为调皮被请家长时一边向老师道歉一边回头无奈瞪他的“夏爸爸”,一种强烈的、陌生的不适感攥住了他。好像自己坐在这里,享受这顿奢华的大餐,无形中成了对夏东海那种“平淡”生活的某种背弃。
后半顿饭,刘星吃得食不知味。胡一统依旧在规划着“宏伟蓝图”,说要带他去南方见大世面,赚大钱。刘星只是机械地点头,“嗯嗯”应着,眼神却飘向包厢窗外。城市的霓虹已经亮起,车流如织,他却莫名地想念起家里那张普通的木质餐桌,桌上或许只有西红柿炒蛋、红烧茄子和一碗紫菜蛋花汤,还有刘梅絮絮叨叨“多吃青菜”的声音。
回家时,刘星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鞋盒,盒子上印着显眼的、他只在电视广告和体育杂志上见过的名牌标志。胡一统在商场硬给他买的,最新款的篮球鞋。刘星试穿时,看到标签上的价格,手都抖了一下。
“哇!刘星!你又买新鞋了?!”刚进家门,夏雨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,盯着那漂亮的鞋盒。
刘星心里那点因为拥有“顶级装备”而重新冒头的虚荣小火苗,被弟弟纯粹的羡慕“呼”地吹旺了一些。他故意慢悠悠地打开盒子,拿出那只设计流畅、气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