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雪正好从自己房间出来去倒水,路过客厅,闻言瞥了一眼那双鞋,又看了看刘星脸上那混合着炫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的表情,她停下脚步,语气平静无波:“鞋是挺帅。不过,你上次数学单元测验好像刚过及格线?这鞋的减震科技,能帮你提高函数题的得分率吗?”
“唰”一下,刘星脸上那点刚燃起的得意,被这盆冷静的“现实冷水”浇了个透心凉。他恼火地瞪向夏雪,还没开口,刘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了。
“刘星!”刘梅一眼就看到那双崭新得刺眼、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球鞋,火气“噌”地就上来了,“这鞋多少钱?是不是胡一统又给你乱买东西?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!不能要这么贵的东西!你不能学他那一套!浮夸!虚荣!”她越说越气,指着鞋,又习惯性地拿出了“比较教育法”,“你看看你夏昀哥哥,看看小雪姐姐,人家什么时候攀比过吃穿?心思都用在正道上!你得向好榜样看齐!”
“又来了!又是他们好我不好!”刘星心里那点因为夏雪的话而升起的恼羞,瞬间被刘梅这番熟悉的“对比贬低”引爆,化作了更大的委屈和叛逆。他梗着脖子,大声顶回去:“我怎么就虚荣了?是我亲爸给我买的!不行吗?夏昀哥好,小雪姐好,就我什么都差!行了吧!”吼完,他一把抱起鞋盒,像头被激怒的小牛犊,重重地摔上自己房间的门,把刘梅后续的斥责和夏雨吓得呆住的小脸关在门外。
客厅里一片尴尬的寂静。夏雪抿了抿唇,没说什么,转身回了房间。夏东海放下手里修了一半的收音机,轻轻叹了口气,眉宇间染上一丝疲惫和忧虑。
晚上,家庭电影夜。这周轮到夏雨选片,他高高兴兴地举着《狮子王》的VCD。气氛还有些微妙,大家沉默地坐在沙发上,刘星也板着脸出来了,坐在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离大家远远的。
电影开始,壮阔的非洲草原和优美的音乐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紧绷。当威严又慈爱的木法沙出现,教导小辛巴责任和勇气时,夏雨看得目不转睛。等到阴险狡诈的刀疤登场,用花言巧语欺骗辛巴时,情节紧张起来。
就在这时,盯着屏幕的夏雨,小脑袋瓜里那简单直接的联想开关突然“咔哒”接通了。他猛地转过头,看看屏幕上眼神闪烁的刀疤,又扭头看看旁边闷闷不乐的刘星,然后伸出小手指着刘星,用他特有的、清脆又毫无遮拦的童音,大声说出了自己的“重大发现”:
“刘星!你看!你有两个爸爸!一个像木法沙(夏东海),一个好!一个像刀疤(胡一统),一个坏!木法沙好!刀疤坏!”
童言无忌,却锋利如刀。
这句话像一道精准的闪电,毫无预兆地劈开了客厅里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,也狠狠劈中了刘星内心深处最混乱、最不愿被触碰的角落。胡一统是“坏”的吗?刘星并不真的这么认为。但夏雨这种非黑即白、直白到残酷的对比和贴标签,将他这些日子以来那些模糊的、矛盾的、纠缠不清的困惑和难受,一下子血淋淋地摊开在了灯光下、所有人面前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刘星像被针扎了屁股,从沙发上一跃而起,脸色在电视机变幻的光影下瞬间涨红发紫,又迅速褪成骇人的苍白。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当众扒光的难堪淹没了他。他甚至不敢去看夏东海此刻是什么表情,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。他猛地转身,几乎是踉跄着冲回自己房间,“砰!!!”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房门被用尽全身力气摔上,整个屋子似乎都跟着颤了颤。
客厅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电视里传来刀疤阴险的笑声和辛巴无助的悲鸣,显得格外刺耳。夏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哥哥可怕的反应吓懵了,小嘴一撇,“哇”地哭了出来,往刘梅怀里钻。刘梅又气又急,想骂刘星脾气太臭吓着弟弟,又心疼怀里哭得发抖的小雨,一时手忙脚乱。夏雪静静地坐在原地,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,眼神复杂。夏东海缓缓站起身,脸上惯常的温和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,他先抬手关掉了电视。
喧嚣骤停,只剩下夏雨压抑的抽泣声。夏东海走过去,从刘梅怀里接过吓坏的小雨,轻轻拍着他的背,低声安抚:“小雨不怕,哥哥不是生你的气,他是……心里难受了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。夏雨渐渐止住了哭声,但还在抽噎。
安顿好小雨,让刘梅先带他去洗漱睡觉,夏雪也默默起身回了房间。夏东海这才走到刘星紧闭的房门前。里面鸦雀无声,但他能感觉到,门后那个少年此刻正被激烈的情绪风暴席卷。
他没有立刻敲门,也没有出声,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,像一堵沉默而可靠的墙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起手,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,声音平和沉稳:“刘星,是爸爸。能进来吗?”
里面依旧没有回应。
夏东海等了几秒,握住门把手,轻轻拧开。房间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远处路灯和霓虹招牌投进来的、斑驳而微弱的光。刘星面朝墙壁蜷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