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昀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。这是过去六年来养成的习惯——无论前一晚睡得多晚，无论是否周末，他都会在这个时间自然醒来。最初是为了配合父母不规律的工作时间，后来则成为了他生活中少数可以完全掌控的秩序之一。
他悄无声息地起身，换上简单的运动短袖和短裤，赤脚走到门边，轻轻拧开房门。
客厅里还是一片昏暗，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夏昀下意识地放轻脚步，但在看到厨房里的景象时，他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刘梅正背对着他，站在灶台前。她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，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围裙。煤气灶上，一个小锅里正煮着什么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她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，一边打着哈欠，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。
夏昀站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，一动不动。
这个画面很普通，普通到几乎在任何家庭都可能发生。但对他而言，却陌生得令人心悸。
在他的记忆里，清晨要么是彻底的寂静——父母彻夜未归或仍在熟睡；要么是李阿姨准时七点到达，用职业化的效率准备好早餐，然后安静地离开。他从没见过哪个“家人”在清晨为他准备食物，没见过谁穿着围裙、睡眼惺忪却坚持站在灶台前的模样。
刘梅转过身，似乎要去拿什么东西，然后她愣住了。
“小昀？”她眨了眨眼，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看到他，“你这么早就起来了？这才……我看看，”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，“才五点四十五啊！”
夏昀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原地看了太久。他迅速调整表情，用一贯平稳的语气说：“伯母早。我习惯早起锻炼。”
“锻炼？”刘梅的睡意似乎清醒了些，她上下打量了夏昀一眼，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，“好习惯啊！真是好习惯！你看看，我就说小昀这孩子自律！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，带着一种“找到了优秀范例”的兴奋，“哪像屋里头那两个小祖宗，这个点叫都叫不醒！”
话音刚落，刘梅的表情就从赞赏转为了一种熟悉的、带着火气的决心。她把勺子往灶台上一放，解下围裙往旁边一搭，气势汹汹地朝刘星和夏雨的房间走去。
“刘星！夏雨！给我起来！看看人家小昀哥哥！五点多就起来锻炼了！你们呢？太阳晒屁股了还在做梦！”
夏昀站在原地，听着刘梅中气十足的吼声和随之而来的、房间里传来的哀嚎与抱怨。
“妈——才几点啊——”这是刘星拖得长长的、充满睡意的抗议。
“刘梅阿姨……我困……”这是夏雨带着哭腔的嘟囔。
“困什么困！人家高三的哥哥都起来了！你们一个要上初一，一个要上一年级，好意思睡懒觉吗？起来！”
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声音——被子被掀开的窸窣，刘星的惨叫，夏雨带着鼻音的哼哼，还有刘梅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穿衣服！刷牙洗脸！五分钟内我要看到你们坐在餐桌前！”
夏昀无声地走到门口，换上运动鞋。在他系鞋带时，刘星房间的门被猛地拉开，刘梅一手拎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。
刘星的头发乱得像鸡窝，眼睛半睁半闭，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。夏雨则完全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，被刘梅牵着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仿佛随时会站着睡过去。
“看到没有？”刘梅指着已经穿好鞋站起来的夏昀，“学学！这才是好学生该有的样子！”
刘星勉强睁开一只眼睛，瞥了夏昀一眼，含糊地嘟囔：“他是怪物吧……谁这个点起来啊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刘梅瞪眼。
“没、没什么！我说哥哥好榜样！向哥哥学习！”刘星瞬间清醒了大半，立正站好，还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。
夏昀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，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。他朝刘梅点点头：“伯母，我去跑步了。”
“哎，好，注意安全啊！半小时后回来吃早饭，我熬了小米粥，养胃！”刘梅的语气立刻又软了下来。
“谢谢伯母。”
夏昀推门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瞬，他听到刘梅继续训斥的声音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刷牙去！刘星你看看你扣子扣的！夏雨眼睛睁开！……”
清晨的小区很安静，只有几声鸟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。夏昀沿着熟悉昨晚观察过的小区路线开始慢跑，呼吸逐渐调整到平稳的节奏。
但他的思绪却不像呼吸那样容易控制。
刘梅站在灶台前的背影。她打哈欠时用手背遮嘴的小动作。她转身看到他时的惊讶。她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。她提起刘星和夏雨时那种又爱又气的语气。
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。
跑到第三圈时，夏昀经过小区门口的老槐树。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他想起昨天在这里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