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国土资源厅常务副厅长王厚德瘫坐在铁椅子上。
他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像一窝乱草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。
林骁推门而入,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回音。
他走到审讯桌前,把一份厚厚的卷宗“啪”地一声摔在王厚德面前。
卷宗封面上印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:塌陷赔偿。
“王副厅长,刘麻子的矿山能拿到批文,全靠你手里那支笔。”
林骁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样钉在王厚德脸上。
“刘麻子给你的两千万干股,那是塌陷区老百姓的买命钱。”
“今天,这笔账咱们得连本带利地算清楚。”
王厚德哆嗦了一下,本能地往椅背上缩了缩。
他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省长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。
“林省长,我认栽。钱都在我老婆名下的海外账户里,我愿意全部退赃,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“退赃是你的本分,宽大处理是法院的事。”
林骁直起身子,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厅官。
“我要的,不止是你贪的那两千万。”
“我要你把当年违规批地的所有内幕、刘麻子瞒报的矿难人数,还有省里所有拿了好处的保护伞,一五一十全给我吐出来。”
林骁的声音不大,却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响,震得王厚德耳膜生疼。
“你吐得越干净,烂泥湾村那两百多户灾民的新房子,就能盖得越快。”
王厚德颓然地低下头,像一只斗败了的老狗。
他知道,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,眼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来走过场的,这是要将整个雍州的涉矿利益链连根拔起。
三天后,烂泥湾村的荒坡上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。
五台大型推土机正在平整土地,扬起的黄尘遮天蔽日。
星云科技派来的技术团队已经入驻,正指挥着工人们搭建光伏太阳能板的钢结构支架。
一车车中药材的种子和幼苗也从江州运了过来,整齐地堆放在村口的打谷场上。
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,村支书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拉着林骁的手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林省长,大伙儿干活可卖力了,都指望着这光伏板早点发上电呢!”
林骁拍了拍村支书满是老茧的手背,指着远处初具雏形的工地。
“这就对了。光伏板在上面晒太阳挣钱,黄芪和柴胡在下面吸收阴凉长个儿。”
“等到了年底,我亲自来给大家发分红。”
解决完烂泥湾村的光伏试点项目,林骁并没有回市里休息。
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,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,带着赵刚和几个扶贫办的干部,一头扎进了雍州市最偏远的深山老林里。
越野车去不了的地方,就换拖拉机;拖拉机上不去的地方,就靠双脚走。
从太平县的烂泥湾村,到凤阳县的悬崖村;从连吃水都要去十里外挑的旱塬,到一下雨就与世隔绝的泥石流高发区。
林骁走遍了雍州市下辖的每一个贫困村。
他的皮鞋换成了解放鞋,剪裁得体的西装换成了耐脏的冲锋衣,原本白皙的皮肤也被大西北的紫外线晒成了古铜色。
只有那双眼睛,依然明亮而锐利。
每到一个村子,他从不听村干部的汇报,直接推开最破的那扇门,坐在老百姓的土炕上。
掀开锅盖看吃什么,摸着被褥看厚不厚实。
“这悬崖村的藤梯太危险了,孩子上个学就像在鬼门关走一遭。”
林骁站在几百米高的悬崖边上,看着那条摇摇欲坠的枯藤梯,眉头紧锁。
“赵刚,记下来。市财政拨款,不管花多少钱,必须在这悬崖上修一条钢梯!”
“修路太慢,先解决孩子们的上学安全问题。”
又是一个风沙漫天的下午,林骁来到了凤阳县最穷的石喇叭村。
这村子没水没电,全是石头山,连种土豆都长不大。
大半的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,村里只剩下些老弱病残。
林骁蹲在一个干涸的水窖旁,看着里面仅剩的一点浑浊的泥水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这水窖多久没下雨了?”林骁问旁边的一个干瘦老汉。
老汉吧嗒着旱烟袋,叹了口气。
“大半年了。这点水还是去年秋天攒下的,平时连脸都舍不得洗,就指望着它活命呢。”
林骁站起身,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凤阳县县长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这水能喝吗?你喝一口给我看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