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那杯打翻的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。
干瘦的财政局副局长双腿一软,连带翻了身后的折叠椅。
他半跪在羊毛地毯上,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打摆子。
“林、林省长,我想起来了,城投公司那边还有一笔过桥资金!”
他胡乱地用袖口擦着额头的冷汗。
“我马上调拨,下午两点前,不,中午十二点前,两千万一定打到太平县财政专户!”
几个副市长也如梦初醒,纷纷低下头装作看文件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本能要人命的账册,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林骁冷眼看着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僚。
他懒得再跟这帮老狐狸虚与委蛇,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,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“中午十二点我看不到转账凭证,在座的各位就主动去省纪委喝茶吧。”
扔下这句话,林骁推开会议室的大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走廊外,王建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,脊背弓得更低了。
两个小时后,一辆底盘颇高的越野车驶出了雍州市区。
既然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,林骁就不打算在机关大楼里浪费时间。
他要亲自去太平县的乡下看一看。
看看那些被榨干了血汗的矿工,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。
越野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,车窗外扬起漫天黄沙。
赵刚坐在副驾驶上,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。
胃里的酸水随着车身的摇晃不停上涌。
“林省长,这路太破了,再往前开就是大山沟里的烂泥湾村了。”
赵刚咽了口唾沫,试图劝阻。
“那里是塌陷区,连个落脚的村部都没有,要不咱们去镇上看……”
“继续开。”林骁打断了他。
他降下半扇车窗,任凭裹挟着煤灰的粗粝风沙打在脸上。
前方山坳里,几排低矮的土坯房若隐若现,像是在黄土地上结出的丑陋疮疤。
车子在村口一棵枯死的老榆树下停住。
林骁推门下车,皮鞋直接踩进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泥里。
眼前的一幕,仿佛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这根本称不上是一个村子。
大半的房屋墙体上都裂开了一掌宽的缝隙,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。
这是地下煤矿被过度掏空后,导致地表下沉留下的致命伤痕。
一条干涸的臭水沟横穿大半个村落。
沟里堆满了黑色的煤矸石和生活垃圾,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几个穿着破旧破棉袄的孩子在煤渣堆里翻找着什么。
他们的脸蛋被冻得皲裂,小手黑乎乎的,连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煤灰。
看到有汽车开进来,孩子们像受惊的麻雀一样散开,躲在残垣断壁后怯生生地偷看。
林骁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来时在路边买的糖块。
他蹲下身,冲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招了招手。
“丫头,过来吃糖。”
小女孩咬着干瘪的嘴唇,犹豫了半天,才慢吞吞地挪动脚步。
她一把抓走林骁手里的糖,却没有剥开吃,而是紧紧攥在手心里。
“怎么不吃?”林骁放柔了声音。
“留给俺爹,俺爹咳嗽,大夫说吃点甜的能压一压。”
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,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林骁的耳膜。
林骁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带叔叔去看看你爹行吗?”
小女孩点点头,转身领着林骁往村子深处走去。
赵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,捂着鼻子,生怕踩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推开一扇用几块破木板拼凑的院门,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霉味扑面而来。
堂屋里光线昏暗,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
靠墙的土炕上,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汉子。
汉子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声都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脏给生生撕裂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满是暗红色血迹的破毛巾,死死捂住嘴巴。
“老乡。”林骁快步走过去。
他丝毫不嫌弃屋里的气味,直接坐在了沾着煤灰的炕沿边上。
汉子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,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穿着考究的陌生人。
“爹,这叔叔给的糖。”小女孩把糖塞进汉子手里。
汉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你们是镇上下来的干部吧?”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