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喘着粗气问道。
“我是市里新来的。”林骁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几瓶廉价的消炎药。
“看病没去县医院吗?”
“去不起。”汉子摇了摇头,眼底尽是麻木与绝望。
“尘肺病,在黑煤窑里干了十年落下的病根,老板不认账,连个赔偿都拿不到。”
汉子指了指屋顶那道透着风的裂缝。
“这房子眼看就要塌了,连搬家的钱都凑不齐,只能等死。”
林骁紧紧攥起拳头,指关节泛起一阵苍白。
他在江州打造了千亿级的芯片产业园。
他习惯了动辄几个亿的项目融资,习惯了沿海城市的灯红酒绿。
却没想到在这片大西北的土地上,贫穷竟然像附骨之疽,触目惊心到了这种地步。
这里的百姓不是在生活,他们只是在艰难地求生。
赵刚站在门口,有些不忍地移开了视线。
他压低声音说道:“林省长,雍州像这样的尘肺病矿工,没有一万也有八千。”
“很多都是那些私人煤老板违规开采造下的孽。”
林骁站起身,从公文包里拿出所有的现金,大概有两千多块。
他把钱塞到小女孩手里,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。
“拿着给你爹买点好药吃,叔叔保证,你们的赔偿金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走出院子,冷风一吹,林骁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所谓的财政没钱,所谓的招商引资困难,全都是狗屁。
雍州地下埋着那么多黑金,随便挖一锄头都是钞票。
钱去了哪里?全进了那群煤老板和贪官污吏的腰包。
他们喝着矿工的血,踩着老百姓的白骨,在省城买着大别墅,包着小三。
留给当地人的,只有塌陷的房屋和咳出血的肺。
林骁拉开车门,没有立刻上车。
他看着不远处那座还在往外冒黑烟的洗煤厂。
那巨大的轰鸣声,像是资本在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底层的苦难。
“赵刚。”
林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“林省长,您吩咐。”赵刚立刻站直了身子。
“那个跑路的太平县长,平时都跟哪个煤老板走得最近?”
林骁冷冷地看着远方的黑烟。
他需要一个突破口,一个能把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撕开一条口子的利刃。
赵刚略一思索,脸色变了变。
“是宏远矿业的老板,刘麻子。”
“这人在太平县是一霸,手底下养着百十号地痞流氓,连县委书记都得让他三分。”
“好一个刘麻子。”
林骁冷笑一声,眼底杀机毕露。
在江州的时候,他也拔掉过黑恶势力的钉子。
既然这西北的钉子更硬,那他就不介意换一把更重的铁锤。
越野车重新启动,掉头驶离了烂泥湾村。
车轮碾过碎石路,颠簸感比来时更加剧烈。
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。
是苏晴打来的。
林骁接起电话,听筒里传来妻子那沉稳干练的声音。
“林骁,那个县长招了。”
苏晴的语速很快,带着一丝冷厉。
“这五百万现金,确实是太平县宏远矿业的老板刘麻子给的安家费。”
“而且那个县长供述,昨晚堵门的矿工里,有一半都是刘麻子故意安插进去煽动闹事的。”
林骁的眼神陡然一寒。
贼喊捉贼,把水搅浑,这手段倒是够阴毒的。
只要群体事件闹大,新来的市长要是压不住阵脚,就得背处分滚蛋。
这是煤老板们在向他秀肌肉呢。
“纪委那边能直接动刘麻子吗?”林骁问道。
“目前证据还不足以直接抓捕一个市人大代表级别的民营企业家。”
苏晴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肃。
“我们需要他名下矿山违规操作的确凿证据。”
林骁转过头,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荒凉景色。
“交给我。”
他挂断电话,转头看向副驾驶的赵刚。
“现在立刻调头。”
“不去县政府了,咱们直接去宏远矿业的矿区。”
赵刚大惊失色,连连摆手。
“林省长,使不得啊!那是刘麻子的老巢,咱们就两个人,连个警察都没带……”
林骁拍了拍赵刚的肩膀,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。
“怎么,怕了?”
“我是去掀他桌子的,带那么多人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