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恢复了流动。
方舟贴着墙根站着，脖子伸得老长，一见林骁出来，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蹦了过去。
小高紧随其后，手里端着的保温杯都在微微发抖。
杯盖和杯身不断碰撞，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咔哒声。
“怎么样，郑阎王没扒你的皮吧？”
方舟一把拉住林骁的胳膊，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。
那架势仿佛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少块肉。
林骁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掸了掸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随后他眉头微微皱起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，直接让方舟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完了，真要查账？”
方舟一拍大腿，五官瞬间拧在了一起。
他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，皮鞋踩在瓷砖上咔咔作响。
“我就说那帮钦差没那么好对付，老林你交个底，南湾湖的账到底能不能经得起他们拿放大镜看？”
小高的眼圈唰地一下红了。
他双手死死捧着保温杯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市长，实在不行我去顶包，就说有些加急款项是我背着您批的！”
看着眼前这俩活宝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，林骁实在绷不住了。
他嘴角猛地往上一挑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林骁顺手用手里的笔记本敲了一下小高的脑袋。
“顶什么包，你当是在拍古惑仔呢？”
方舟愣住了，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。
“你笑什么，到底几个意思？”
“审计组下午就撤。”
林骁把笔记本夹在腋下，迈开大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。
他的步伐轻松写意，刚才的凝重一扫而空。
“郑部长说，南湾湖的账本留给市里自己看，他们没那个闲工夫。”
方舟呆立在原地，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。
他猛地冲上去，一把搂住林骁的肩膀。
“卧槽，撤了？”
方舟兴奋得连声音都在打飘，口水都快喷到林骁脸上了。
“你给那活阎王灌什么迷魂汤了，那可是郑铁面啊，他带队下来连个处分都没下就卷铺盖走人？”
林骁嫌弃地把方舟的胳膊扒拉下来，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。
“别大惊小怪的，注意点你常务副部长的形象。”
林骁脚步不停，穿过长长的走廊。
迎面遇到几个局委办的负责人，他都微笑着点头致意。
“郑伟民那是千年的狐狸，查账不过是个幌子，掂量我的斤两才是真。”
林骁压低声音，语气笃定。
“现在称完重了，自然就收秤了。”
刚走到办公室门口，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李市长”三个字。
林骁冲方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按下接听键。
“建国市长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李建国浑厚的声音，背景音里还有倒茶的水声。
“来我办公室一趟，带上你自己的杯子。”
五分钟后，市政府二楼的市长办公室里茶香四溢。
李建国亲手提着紫砂壶，给林骁面前的白瓷杯里倒满澄澈的茶水。
热气袅袅升腾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。
“尝尝，明前龙井，老陈刚给我拿来的。”
李建国放下茶壶，靠在宽大的皮椅上。
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林骁，像是在看一件即将送出去的珍宝。
林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微微颔首。
“好茶，入口微苦，回甘倒是快。”
李建国笑了笑，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节奏。
“你小子，今天在三号会议室，可是让我和陈书记捏了一把汗啊。”
李建国停顿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敢跟郑伟民拍桌子瞪眼的，全省你可是独一份。”
林骁放下茶杯，坐直了身子。
他收起了脸上的轻松，神色变得肃然。
“市长，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您就给我透个底吧。”
“这趟浑水，我到底是往哪个方向蹚？”
李建国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。
江州市繁华的街景尽收眼底。
车水马龙的街道，高楼林立的商业区，远处还有正在施工的地铁高架。
这座城市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里，都有身后那个年轻人的心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