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西省,雍州市。”
李建国没有回头,只是吐出这六个字。
仿佛用尽了很大的力气,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凝重。
林骁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之前老丈人提过这个地方,宋省长也暗示过,现在算是彻底实锤了。
“全省GDP常年垫底,财政赤字高达几百亿。”
李建国转过身,盯着林骁的眼睛,声音变得严厉起来。
“更要命的是,那里的煤矿资源丰富,各方利益纠缠不休。”
“当地的宗族势力和黑恶分子盘根错节,简直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。”
林骁静静地听着,手里把玩着茶杯。
杯中的水面犹如一面镜子,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。
“上一任雍州市长,因为试图整顿矿产秩序,座驾在盘山公路上刹车失灵。”
李建国说到这里,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手背上青筋凸显,显然是在压抑着怒火。
“连人带车滚下了悬崖,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靠呼吸机续命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,仿佛在给林骁的未来倒计时。
“林骁,这不是去镀金,这是去拼命。”
林骁盯着杯子里舒展的茶叶。
脑海里闪过南湾湖老街的烟火气,闪过星云科技园的机器轰鸣。
如果留在舒适区,他确实可以安安稳稳地平步青云。
但他重活一世,若是遇到困难就绕道走,那和那些庸官有什么区别。
“市长。”
林骁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韧,没有丝毫退缩的软弱。
“总得有人去把那张铁网撕开。”
李建国看着他,沉默良久。
这位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将,深深地叹了口气,嘴角却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。
“你这头倔驴,我就知道劝不住你。”
李建国走回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。
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林骁面前,那是业务交接单。
“既然要走,家里的事就得安排好。”
“南湾湖二期工程,还有地铁规划的收尾,你打算交给谁?”
林骁扫了一眼文件,心里早有成算。
“地铁和城建这一块,我推荐东湖区的张磊接手。”
“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作风扎实,是个能扛事的人。”
林骁有条不紊地交代着人事安排。
“至于星云科技园那边,高新区的班子已经成熟了,按部就班推进就行。”
李建国点点头,拿起笔在文件上做了个记号。
“张磊倒是个合适的人选,那方舟呢?”
“老方留在宣传部挺好,江州的舆论阵地需要一个头脑灵活的人盯着。”
林骁笑了笑,“以后我在前线冲锋,还得靠他在后方策应。”
两人就交接的细节又聊了半个多小时。
等林骁从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时分了。
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林骁伸了个懒腰,正准备去食堂对付一口。
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尾号四个零的加密号码。
林骁目光一紧,立刻收起散漫的姿态,按下接听键。
“宋省长,您好。”
电话那头,省委常委、常务副省长宋海涛的声音低沉而肃杀。
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“考察组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,老郑对你的评价不错。”
宋海涛没有寒暄,直奔主题。
“你的调令最迟下周三下发。”
“谢谢老领导关心,我随时准备出发。”
宋海涛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钟。
听筒里只传来沉重的呼吸声,仿佛在斟酌着措辞。
“林骁,雍州的情况比建国告诉你的还要糟。”
宋海涛的语气陡然转冷,仿佛结了一层寒霜。
“半个小时前,雍州市财政局局长实名举报市委书记。”
“随后,从办公大楼顶上跳了下去。”
林骁的瞳孔猛地收缩,脊背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市财政局长跳楼,实名举报一把手。
这已经不是水深水浅的问题了,这是天塌了。
“烂摊子已经彻底掀开了,盖子捂不住了。”
宋海涛的声音透过听筒,一字一顿地砸在林骁的耳膜上。
“这趟浑水,你准备怎么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