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里这个时候，各个处室早就人声鼎沸，接电话的、跑文件的、在大厅里寒暄的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。
可今天，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就连平时最爱在走廊里大嗓门喊人的后勤处老张，今儿走路都踮着脚尖，跟做贼似的。
原因无他，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来了。
而且这次带队的，是出了名的“郑铁面”——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郑伟民。
据说这位爷手里过的干部，要么飞黄腾达，要么直接进去踩缝纫机，从来没有中间选项。
林骁刚进办公室，屁股还没坐热，方舟就跟个幽灵似的钻了进来。
门一关，方舟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焦虑。
“老林，情况不太妙。”
方舟压低声音，手指在桌子上急促地敲了两下，“我刚从宣传部那边探到的口风，这次考察，虽然名义上是全省范围的优秀干部选拔，但实际上，就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林骁把手里的公文包放下，神色如常地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“冲我来不好吗？说明组织重视。”
“哎哟我的亲哥，你心怎么这么大呢！”
方舟急得直挠头，两步跨到办公桌前，“重点不是考察，是审查！郑伟民带了三个审计厅的专家，一大早就把南湾湖指挥部的账本全封存了。这哪是提拔啊，这是要扒皮！”
林骁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封账本？
看来这位“郑铁面”确实是想给自己来个下马威。
南湾湖项目涉及资金几百亿，虽然林骁自问清白，但这种大工程，只要想挑刺，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。
比如为了赶工期特事特办的流程，比如为了招商引资给出的政策优惠。
这些在平时是魄力，在有人想搞你的时候，就是“违规操作”。
“慌什么。”
林骁放下水杯，不仅没急，反而笑了，“账本封了就封了，真金不怕火炼。再说了，郑部长要是连这点阵仗都不摆，那也就不是传说中的‘铁面’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方舟刚想说什么，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。
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林骁伸手接起电话，语气沉稳：“我是林骁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市委办主任毫无感情的声音：“林市长，考察组请您去三号会议室，现在。”
“好，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骁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拿起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旧笔记本。
“行了，别愁眉苦脸的。”
林骁拍了拍方舟的肩膀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，“我去会会这位阎王爷。你在外面把嘴闭严了，别让下面人乱了阵脚。”
说完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三号会议室在走廊尽头。
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，看到林骁过来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推开了沉重的木门。
屋内烟雾缭绕。
长条形的会议桌后面，坐着五六个人。
坐在正中间的，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，寸头，国字脸，法令纹深得像刀刻一样，一双眼睛锐利得吓人。
正是郑伟民。
在他左手边，坐着江州市委书记陈卫国，右手边则是市长李建国。
这二位江州的大佬，此刻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紧绷，显然刚才的气氛并不轻松。
“郑部长，陈书记，李市长。”
林骁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，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没有任何寒暄。
郑伟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林骁身上扫了一圈，开口就是一声冷笑。
“林骁同志，好大的名气啊。”
这开场白，带刺。
林骁挺直了腰杆，直视着对方的眼睛，神色平静：“虚名而已，都是大家抬爱。”
“抬爱？”
郑伟民拿起手边的一份厚厚的文件，“啪”的一声摔在桌子上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如同一声惊雷。
“我看不仅是抬爱，还是溺爱！南湾湖项目，三百个亿的盘子，你林骁大笔一挥，半年时间就花出去了一半。有人举报你独断专行，把市政府的钱当自家后院的菜地种，你怎么解释？”
一上来就是杀招。
旁边的李建国眉头猛地一跳，刚想开口帮腔，却被郑伟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林骁看都没看那份文件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