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上像蒙了一层白纱,偶尔有飞鸟掠过,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
两把折叠椅,一壶热茶,两根长竿。
林骁坐在马扎上,盯着水面上一动不动的浮漂,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。
旁边的苏保国裹着件军大衣,手里捧着紫砂壶,时不时抿上一口,眼神却不住地往林骁这边瞟。
作为苏晴的父亲,也是曾经江州市的老领导,苏保国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。
但这三年,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女婿,怎么从一介布衣,一步步杀出重围,成了如今江州官场炙手可热的人物。
“心不静。”
老爷子忽然开口,声音浑厚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林骁苦笑一声,手里的鱼竿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爸,您这都看出来了?”
“漂都没动,你提了三次竿。”
苏保国放下紫砂壶,慢悠悠地换了个坐姿,“是不是还在想组织部考察的事?”
林骁叹了口气,索性放下鱼竿,从兜里摸出烟盒,先给老爷子递了一根,自己也点上一根。
青白色的烟雾在湿冷的空气中升腾。
“爸,说实话,不是想考察的事,是在想以后的路。”
林骁深吸一口气,让辛辣的烟草味在肺里转了一圈,“宋省长昨晚给我透了底,这次去西部,大概率是去安西省的雍州市。”
苏保国拿烟的手猛地顿住了。
老爷子眉头瞬间锁死,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深了几分。
“雍州?”
苏保国的语气变了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那可是个出了名的‘火坑’。民风彪悍,宗族势力盘根错节,前两任市长,一个被排挤得灰溜溜调走,一个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。”
林骁点了点头,神色平静。
“我知道。穷山恶水,烫手山芋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苏保国有些急了,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,“凭你现在的政绩,留在江州,哪怕是平调个市局一把手,过两年再上一步也是稳稳当当。何必去那种地方遭罪?”
这是长辈的关怀,也是最现实的考量。
在江州,林骁有李建国护着,有宋海涛看着,有庞大的“林家军”班底,可以说是一呼百应。
去了雍州,那就是孤家寡人,两眼一抹黑。
林骁弹了弹烟灰,目光投向远处茫茫的水面。
“爸,您说得对。留在江州,是条坦途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可是啊,爸。”
林骁转过头,眼神里有一丝光芒在跳动,比这清晨的朝阳还要灼人。
“江州太舒服了。”
“舒服?”苏保国一愣。
“是啊。”林骁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“这两年,我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,办事一句话就有人跑断腿。只要我坐在这个位置上,哪怕是个傻子,也能干出点成绩来。”
“这不对吗?”苏保国不解。
“对,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林骁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回忆,“可我总觉得,太顺了。顺得让我有时候都忘了,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人在吃苦,在挣扎。还有很多地方,不像咱们江州这样。”
他想到了那些在贫困线挣扎的老百姓。
想到了那些因为没有出路而被迫离乡的年轻人。
也想到了那些为了几毛钱,就能在菜市场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普通人,就像许曼。
许曼选择了平庸,选择了逃避,最后不得不面对生活的琐碎和狼狈。
而他林骁,既然选了这条路,既然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,就不能只为了当官而当官。
“爸,我不想当一个只会守成的官。”
林骁把烟头在石头上按灭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,“趁着我还年轻,还有一股子热血,我想去那种地方看看。我想试试,能不能把那里的天也给捅个窟窿,透透气。”
苏保国怔怔地看着他。
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婿。
半晌,老爷子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爽朗,震得树林里的麻雀扑棱棱乱飞。
“好!好小子!”
苏保国一巴掌拍在林骁肩膀上,力道极大,“没想到啊,我苏保国这辈子最大的成就,不是坐到了哪个位置,而是把你领进了苏家的门!”
林骁疼得龇牙咧嘴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温情的时刻。
林骁掏出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“方舟”两个字。
接起电话,方舟的声音显得异常焦急,还带着几分喘息。
“老林,你在哪儿?”
“水库钓鱼,怎么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