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部长,如果办事效率高也叫独断专行,那我认。”
“至于钱怎么花的。”
林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每一笔大额支出,都经过了市长办公会集体决策,每一项工程招标,都有全程录像和第三方公证。南湾湖从一个臭水沟变成现在的旅游名片,每一块砖头都经得起查。”
“经得起查?”
郑伟民冷哼一声,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“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。我知道你林骁有点本事,搞经济是一把好手。但我们党的干部,光有才无德可不行。听说你在东湖区的时候,为了搞拆迁,动用了一些‘非常规’手段?”
这是在翻旧账。
也是在试探林骁的底线。
如果林骁这个时候表现出一丝慌乱,或者试图推卸责任,那么他在郑伟民心里的分数就会大打折扣。
但林骁没有。
他依然稳如泰山,甚至眼底还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郑部长,您说的‘非常规手段’,是指我带着干部住进钉子户家里,帮他们修马桶、通下水道,还是指我为了解决老人安置问题,把自己半年的工资都搭进去了?”
林骁的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。
“如果是指这些,那我确实用了非常规手段。因为在我看来,对付老百姓的顾虑,没有常规手段,只有将心比心。”
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陈卫国和李建国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赞许。
这小子,稳住了。
郑伟民盯着林骁看了足足半分钟,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审视的意味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察觉的欣赏。
但他嘴上依然不饶人。
“嘴皮子倒是利索。”
郑伟民重新点了一根烟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压力依旧存在。
“林骁,你要知道,这次省里把你列为重点考察对象,不是为了让你在江州享福的。接下来的路,可能比你在江州遇到的所有困难加起来还要难十倍。”
说到这里,郑伟民突然身子前倾,那股压迫感再次袭来。
“如果让你去一个财政赤字严重、宗族势力横行、甚至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穷地方当一把手,你敢不敢去?”
图穷匕见。
这才是今天的核心议题。
前面的敲打,前面的审计,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。
他们在测试这把“刀”够不够快,够不够硬。
林骁笑了。
他站起身,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位领导脸上扫过,最后定格在郑伟民那张严肃的脸上。
那一刻,他身上仿佛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。
那是经历了无数次风浪后沉淀下来的自信。
“郑部长,我林骁这块砖,哪里需要哪里搬。”
“别说发不出工资,就算是要我去沙漠里种树,只要组织一句话,我绝不皱一下眉头。”
郑伟民愣了一下。
随后,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笑容。
虽然这笑容很淡,转瞬即逝,但足以让旁边的李建国松了一大口气。
“好。”
郑伟民合上面前的文件,站起身,第一次主动向林骁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粗糙有力,握得林骁手掌生疼。
“审计组下午就会撤。林骁同志,回去准备一下吧。”
林骁握住那只手,感受到了其中的分量。
“准备什么?”
郑伟民拍了拍他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看这他:
“准备迎接暴风雨。西部的风沙,可是很迷眼的,你最好多带几瓶眼药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