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,是真的烂。
盘山公路像一条被人抽了筋的蛇,软塌塌地挂在悬崖边上。
帕萨特在泥坑里颠簸,像是在跳迪斯科。
秘书小高脸色煞白,手里紧紧攥着塑料袋。
“呕——”
终于,在经过一个九十度急弯时,小高没忍住,把早饭贡献给了大自然。
“出息。”
林骁递过去一瓶水,自己却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。
雾气缭绕,山林寂静。
很难想象,那个被李擎苍吹上天的顶级芯片专家,竟然躲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修仙。
“市长,咱们……咱们真的能请动他吗?”
小高漱了漱口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“宋副省长都铩羽而归,咱们……”
“宋省长是宋省长,我是我。”
林骁整理了一下被颠乱的衣领。
眼神里透着股狠劲。
“他宋海涛是用官威去请,我是用命去请。”
“能一样吗?”
车子在一座半山腰的农家小院前停下。
篱笆墙,茅草顶。
院子里种满了大葱和韭菜。
要不是门口挂着那个“谢绝见客”的木牌子,林骁还以为走错了片场。
“有人吗?”
林骁推开篱笆门,喊了一嗓子。
“汪!汪!汪!”
回答他的,是一条大黑狗的狂吠。
紧接着,一个穿着跨栏背心、大裤衩的年轻人,手里拿着把蒲扇,慢悠悠地晃了出来。
“喊什么喊?不识字啊?”
年轻人指了指门口的牌子。
“谢绝见客,懂不懂?”
“你好,我是江州市副市长林骁,特地来拜访梁教授。”
林骁满脸堆笑,递上名片。
年轻人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管你什么长,我们家先生说了,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。”
“正闭关呢,别扰了清净。”
说完,啪的一声。
房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留下一脸懵逼的林骁,和那条龇牙咧嘴的大黑狗大眼瞪小眼。
“市长,这……”
小高气得脸都红了。
“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!咱们好歹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林骁摆了摆手。
并没有生气,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小院。
“有才华的人,脾气都怪。”
“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,那宋省长也不会吃闭门羹了。”
他没再敲门。
而是找了块干净的石头,在院门口坐了下来。
“等。”
这一等,就是一天。
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。
那个年轻人出来泼了两次水,喂了一次狗。
就是没理林骁。
直到夕阳西下,山里的寒气上来。
林骁才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走,回县城。”
“啊?这就走了?”小高一愣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
林骁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第一天,是礼数。礼数到了,接下来,就该动脑子了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。
林骁又来了。
这次,他没穿西装。
换了一身跟那个年轻人差不多的休闲装。
手里没拿文件,也没拿名片。
而是提着两瓶好酒,一只烧鸡。
“兄弟,开门!”
林骁站在篱笆外,晃了晃手里的烧鸡。
“昨天那大黑狗叫了一天,肯定饿了。”
“我给它送点吃的。”
门开了。
年轻人一脸古怪地看着林骁。
“你这当官的,有点意思。”
“不为了公事?”
“为了公事,但也为了交个朋友。”
林骁把烧鸡扔给大黑狗,自己拧开酒瓶,猛灌了一口。
“哈——好酒!”
“梁教授不见我,我总不能白来一趟。”
“兄弟,聊聊?”
那年轻人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。
在山里憋久了,难得见到这么个不摆架子的官。
一来二去,还真跟林骁聊上了。
林骁这才知道,这年轻人叫小赵,是梁国栋带的博士生。
“林市长,我劝你别费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