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刺眼的白，也不是灼热的金，而是一种温温的、像冬日午后阳光一样的黄。走进光里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觉得身上一轻——那种在灰蒙蒙空间里压着的说不出的沉重，忽然就消失了。
光芒深处，站着一个人。
不，是一只猫。
一只很老很老的猫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，头发全白了，长长地披在肩上。脸上的皱纹很深，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刚出生的星星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白糖。
白糖也看着他。
两双眼睛对视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那只老猫笑了。
“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淡，像是问一个刚放学回来的孩子。
白糖的眼眶忽然就酸了。
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，但他知道——他等这一刻，等了很久。
“您是……文华师？”
老猫点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白糖愣住了。
他无数次想象过文华师的样子。在念珠的记忆里，在那些残破的典籍里，在每一个唱戏的夜晚——他想象过这个人，想象过他是高是矮，是胖是瘦，是严厉还是温和。
但他从来没想过，会是在这里，以这种方式。
文华师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丝欣慰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白糖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大飞在后面小声问武崧：“这人谁啊？”
武崧压低声音：“文华师。白糖的……祖师爷。”
大飞“哦”了一声，然后挠挠头，“那咱们要不要行礼？”
武崧想了想，没有回答。
青月往前走了一步，对着文华师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前辈。”
文华师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丝复杂。
“你是青月的女儿？”他问。
小青愣了一下。
“您认识我娘？”
文华师点点头。
“见过一面。”他说，“十二年前，她刚生下你的时候。”
小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娘她……”
文华师看着她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她很好。”他说，“比你想的好。”
小青的眼眶红了。
文华师看向白糖。
“你有很多问题想问。”他说，“但时间不多。”
白糖心头一紧。
“时间不多？”
文华师点点头。
“这个地方，”他指了指周围，“是我用最后的念力撑起来的。撑不了多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，我先告诉你最重要的事。”
白糖等着。
文华师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——
“黯不是你的敌人。”
灰蒙蒙的空间里一片死寂。
大飞张大了嘴。
武崧皱起眉。
小青握紧白糖的手。
白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不是敌人？
那他们一路走来，打的是什么？
文华师看着他的表情，轻轻笑了。
“想不通？”
白糖点头。
文华师转过身，往光芒深处走去。
“跟我来。”
七只猫跟在他身后。
走了几步，眼前忽然开阔起来。
那是一座山。
一座很普通的山，有树，有草，有野花。山脚下有一条小溪，溪水潺潺，清澈见底。溪边蹲着一只猫。
那是一只年轻的猫，穿着粗布衣裳，正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。
文华师在溪边停下。
那只年轻的猫抬起头。
白糖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张脸——和他一模一样。
不，不完全一样。五官相同，但眼神完全不同。那双眼睛里，没有白糖的坚定和明亮，只有无尽的迷茫和悲伤。
“这是……”
文华师看着他。
“这是黯。”他说，“最初的样子。”
白糖愣住了。
这……这是黯？
文华师在溪边坐下，示意他们也坐。
七只猫围坐在溪边，看着那只年轻的猫。
那只猫——黯，好像看不见他们。他只是低头看着水面，偶尔伸出手，轻轻碰一下自己的倒影。
文华师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