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七天里,他们经过了三处小宗派的聚落——一个依附于打宗的铁匠村,一个归附于眼宗的观星台分舵,还有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山村,村里只有几十户人家,种田为生,与世无争。
每到一处,白糖都会停下来,和当地的人聊聊天,听听他们的故事,有时也会唱上一段。
在铁匠村,他唱了《挑滑车》,那激昂的曲调让打铁的汉子们抡起锤子都更有力气。
在观星台分舵,他唱了《夜奔》,那几个年轻的小弟子听完,连夜爬起来对着星星练功。
在小山村,他唱了《天仙配》,那些从没听过戏的老农们蹲在墙根下,听得入了神,连烟袋锅子灭了都没察觉。
大飞一路跟着,一路学着。他虽然唱得还是跑调,但跑得比之前有规律了——用武崧的话说,“已经从乱跑变成了有节奏地跑”。
大飞对这个评价很满意。
“有节奏就是进步!”
武崧沉默了一会儿,难得没有反驳。
青月的身体越来越好。到第八天,她已经能走在大伙儿前面了。
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十二年不见天日的地牢生活,让她对阳光、对风、对路边每一朵野花都充满了新奇。
“娘,您慢点。”小青在后面喊。
青月回头笑了笑。
“慢不了。”她说,“想把十二年的路都补回来。”
白糖走在小青身边,看着她娘俩的背影,心里暖洋洋的。
第十天的黄昏,他们在一片旷野上停下。
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草,在晚风中起伏如海浪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太阳正在沉下去,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扎营吧。”武崧看了看天色,“前面几十里没有村镇。”
大飞把背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放,长长出了口气。
“终于能歇了。”
他掏出那包桂花糕——还剩最后一块,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,看了又看,舍不得吃。
青月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怎么不吃?”
大飞摇摇头。
“俺想留到最需要的时候吃。”
青月笑了。
“最需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?”
大飞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青月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她望着远处的落日,忽然开口。
“白糖。”
白糖走过来。
“阿姨?”
青月没有回头。
“你把归音谱唱出来的时候,我听见了。”
白糖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听见什么了?”
青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听见了你心里的声音。”她说,“很大,很远,像是能传遍整个猫土。”
白糖愣了一下。
青月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小子,你知道你要走的路有多长吗?”
白糖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不是一个人在走。”
青月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好。”
太阳落下去了。
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消散了。
夜幕降临,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。
大飞生了火。火光跳动,把五只猫的影子投在荒草上,忽长忽短。
武崧靠在包袱上,望着星空,不知在想什么。
小青挨着白糖坐下,轻轻靠在他肩上。
青月坐在火堆对面,看着这两只年轻的猫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大飞忽然开口。
“白糖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咱们走完十二宗之后,会变成什么样?”
白糖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应该比现在厉害一点。”
大飞点点头。
“那俺到时候能唱准调吗?”
武崧悠悠来了一句。
“能跑得更有节奏。”
大飞瞪他一眼,然后自己先笑了。
笑声在旷野中飘散。
夜风吹过,荒草沙沙作响。
白糖抬头望着星空。
那些星星很亮,像是无数只眼睛,在看着他们。
他想起眼宗的观心镜,想起手宗的守心,想起念宗那道消散的“念”,想起身宗地牢里那十二年的等待。
也想起归音镇那卷竹简上的字——
“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