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普通的丝竹声,而是水声。潺潺的、细细的,像山涧里流过的溪水,又像春雨落在池塘里泛起的涟漪。
小青抬起手。
月华纱随着她的动作舒展开来,像一道银色的瀑布从她指尖倾泻而下。那光芒柔和却明亮,照得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月光里。
台下有人惊呼。
“月华纱!真的是月华纱!”
“青月小姐织的那件!”
“十二年了……终于又见到了……”
银霜的脸色沉下来,但没有说话。
台上,银舞盯着小青身上的月华纱,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。但她没有动——按照规矩,第一支舞是小青和白糖的,她要等到下一场。
她咬着牙,退到台侧,冷冷地看着。
白糖走到小青身边,伸出手。
小青把手放在他掌心。
那一刻,两人之间的韵力自然而然地流转起来。水蓝色的韵力和银白色的韵力交织在一起,像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河。
白糖迈出第一步。
那不是舞步,是戏台上的台步。但落在这霓裳台上,却有一种别样的韵味——沉稳,坚定,像是许仙走向白娘子的那一步。
小青跟着迈步。
她的舞步轻盈如云,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,却又像是在节拍之外自由流淌。那是身宗舞者的本能,也是青月留在她血脉里的天赋。
两人在台上旋转。
水声渐渐变大,从潺潺溪流变成了滔滔江河。那不是配乐,是两人韵力交织在一起时自然发出的声音。
台下的观众都看呆了。
有人小声说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舞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因为这不是纯粹的舞,也不是纯粹的戏。这是舞和戏的融合,是白娘子和许仙的相遇,也是小青和白糖的相遇。
银舞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看着台上那两只猫,看着他们默契的配合,看着他们交织在一起的韵力,看着他们偶尔对视时眼里的光——
那些东西,她没有。
她练了二十年舞,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骨头里。但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这样跳过。
没有人这样看过她。
小青不知道台下发生了什么。
她沉浸在舞里。
她“看见”了一条江,江水浩荡,一望无际。江这边是她,江那边是金山寺。她要过去,救她爱的人。
白糖站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。
他不是许仙,他是白糖。但这一刻,她不需要区分。
因为有他在,她什么都不怕。
音乐忽然一变。
水声变成了波涛声,汹涌澎湃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。
小青的舞步也变了。
她不再是那个温婉的白娘子,而是那个为了爱人不惜水漫金山的痴情女子。月华纱在她手中翻飞,像一道银色的浪潮,一波一波往前推进。
白糖配合着她。
他用戏台上的身段接住她的每一个动作——她抬手,他托住;她转身,他跟上;她跃起,他接住。
那不是排练好的,是自然而然发生的。
就像水往低处流,就像月光洒向大地。
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青松站起身。
他那双一直耷拉着的眼睛,此刻睁得很大。
他看着台上的两只猫,看着他们交织的韵力,看着月华纱在他们之间流转的光芒——
他看见了青月。
十二年前,她也是这样跳的。也是这样看着那个人。也是这样,把全部的心都放在舞里。
他的眼眶湿了。
银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。
她看向台侧的银舞。
银舞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走上台。
音乐停了。
小青和白糖停下动作,站在原地,微微喘气。
银舞走到他们面前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。
“跳得真好。”她说,“妹妹果然继承了青月姑姑的天赋。”
小青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银舞转过身,面对台下。
“接下来,”她说,“该我了。”
她抬起手。
大红的舞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,像一团火。
音乐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是激昂的鼓点,密集如雨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银舞开始跳。
她的舞和小青完全不同。小青是水,她是火。小青是柔,她是刚。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,每一次转身都带着凌厉的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