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到能听见竹简展开时那轻微的摩擦声,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。
白糖捧着那卷竹简,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。
“黯非魔,亦非敌。黯乃众生之念所聚,有悲有喜,有爱有恨。其所以为祸者,非本心也,乃失衡也。”
他的手微微发抖。
继续往下看。
“千年前,混沌初开,两界始分。猫土众生与异界相隔,本不相扰。然大战之后,无数战死者的怨念、思念、执念无处可去,聚于两界之间,日久年深,凝而成形。”
“是谓‘黯’。”
白糖抬头看向念宗宗主。宗主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看不清表情。
“所以黯不是混沌?”小青轻声问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宗主没有回头,“它是混沌与猫土之间的‘产物’。生于两界夹缝,长于众生之念。”
武崧皱眉:“那它为什么要毁灭猫土?”
宗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们继续看。”
白糖低头,继续往下看。
“黯初生时,懵懂无知,如婴孩。其在夹缝中游荡,以念为食。食悲则悲,食喜则喜,食爱则爱,食恨则恨。”
“然猫土众生,悲多喜少,恨多爱少。黯所食者,多为怨念。日久年深,其心渐暗。”
“然其心中,始终有一点光未灭。”
白糖心头一跳。
“那是什么光?”
宗主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你想知道?”
白糖点头。
宗主走回书架,又取下一卷竹简,递给他。
“这是本宗历代宗主的手记。你们要找的答案,也许在这里面。”
白糖接过,展开。
这一卷的字迹比刚才那卷更老,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。但有一段话被反复描过,显然是后来的宗主们一遍遍重读的地方——
“黯心中那点光,是其初生时遇见的第一只猫种下的。那只猫名唤‘文华’,是当时的戏曲宗师。他在两界夹缝中偶遇初生的黯,见其懵懂无知,便教它识念、辨情、分善恶。黯叫了他一声‘师父’。”
白糖脑子一片空白。
文华师。
黯叫文华师“师父”?
那团“念”说的话在耳边回响——
“文华……我的……名字……是他起的……”
小青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大飞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:“所……所以黯是文华师的徒弟?”
武崧沉声道:“往下看。”
白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看。
“文华师在夹缝中住了三年,教黯识念辨情。三年后,他必须返回猫土。临别时,黯问他:‘师父,我什么时候能去找你?’文华师说:‘等你分得清善恶,辨得明是非,就能来。’”
“黯说:‘那我分清了,就去。’”
“文华师走后,黯独自在夹缝中修行。它努力分善恶、辨是非,但它所食之念,多是怨念。那些怨念在它心里积累,一点一点侵蚀那点光。”
“三百年后,文华师圆寂。黯在夹缝中感应到师父的离去,痛哭三日。那三日,两界震颤,混沌翻涌。”
“痛哭之后,黯变了。”
白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它不再分善恶辨是非。它开始吞噬那些怨念,主动寻找怨念,甚至……制造怨念。它说,既然众生皆苦,那就一起苦。既然师父不在了,那就让所有人都不在了。”
“但它心中那点光,始终没有彻底熄灭。因为文华师临终前,用最后一道韵力在它心里留了一句话——”
“‘我等你。’”
藏书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大飞小声说:“所以黯变成现在这样,是因为……太想师父了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白糖捧着那卷竹简,眼眶发酸。
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猫土时,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,总有一个老人的声音在说——
“戏子心里得有个念想。”
“有了它,你才能在台上站得直。”
那是文华师吗?
还是只是他自己的幻觉?
念宗宗主走到他面前,轻轻抽走那两卷竹简,放回书架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黯不是天生的魔,它只是……等了太久,等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他看着白糖。
“而你,身上有文华师的念珠,有他的传承,有和他一样的念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白糖抬头看他。
宗主的目光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