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雾,没有路,没有花海,没有幻影。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间,像天地未开时的混沌。
四只猫站在那灰暗中,彼此能看见,能触摸,但周围什么都没有。
“这是哪儿?”大飞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,没有回声,像是被什么吸走了。
白糖凝神感应。命契的感知还在,三团光晕就在身边。但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方向,没有边界,没有尽头。
“往前走试试。”武崧说。
四只猫迈步。走了很久,周围的灰色一成不变。没有疲惫感,没有时间感,像是被困在一个永恒的瞬间里。
“不对。”白糖停下,“这不是路。”
小青看着他:“那是什么?”
白糖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让自己沉入意识深处。
命契的感知扩散。三团光晕之外,他“看见”了别的东西。
很庞大。
很悲伤。
很熟悉。
就在正前方,很近,近到触手可及。
他睁开眼。
前方不远处,灰色的虚空中,出现了一道身影。
那不是实体,而是一团凝聚的“念”,像浓得化不开的墨,又像夜空中最暗的那片虚无。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但隐约能看出——那曾经是一只猫。
一只很大的猫。
小青倒吸一口凉气。
武崧握紧哨棒,指节发白。
大飞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们都认出来了。
这是念宗深处那道“念”。是手宗裂隙里叫过白糖名字的那道影子。是这一路上,若有若无跟在身后的那个东西。
但它怎么会在这儿?
问心路深处,怎么会有黯的残留意识?
那团“念”缓缓动了。
它朝白糖靠近了一步。
武崧横哨棒挡在前面。小青的水袖已经扣在腕间。大飞握紧拳套,挡在白糖身前。
但那团“念”停下了。
它看着白糖。
不是看着所有人,只是看着他。
然后它开口了。
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直接在心里响起的。很轻,很模糊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,又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,第一次尝试发出声音。
“你……来了……”
白糖怔住。
这声音,他在手宗裂隙里听过。
也在念宗深处听过。
也在……某个更早的时候,听过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那团“念”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忘了……”它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破损的齿轮在转动,“太久了……忘了自己是谁……只记得……要等……”
白糖往前走了一步。小青拉住他,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没事。
“等谁?”
那团“念”看着他。
那双没有眼睛的眼眶里,忽然出现了一点光。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,但确实是光。
“等……能听见我的人……”
白糖心头一震。
“你等到了?”
那团“念”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然后它又开口了。
“你……身上……有他的气息……”
白糖低头看自己。他的气息?什么气息?
那团“念”继续说。
“文华……是你什么人……”
白糖彻底愣住了。
文华师。
那个在念珠里留下记忆的、传说中的戏曲宗师。那个被十二宗尊为“文化复兴之父”的、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传奇。
“他……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……”白糖不知道怎么解释,“我是他的传人。”
那团“念”沉默了。
然后它笑了。
那笑容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——一种很轻、很淡、像是终于等到了一样的笑。
“文华……”它的声音更轻了,“我的……名字……是他起的……”
白糖脑子一片空白。
这团“念”,是文华师认识的人?
不,不只是认识——文华师给它起过名字?
那它到底是谁?
它怎么会变成这样?
它在这里等了多久?
那团“念”没有回答他的疑问。它只是看着他,看着小青,看着武崧,看着大飞。
“你们……是同伴……”
武崧沉声问:“你是黯的一部分?”
那团“念”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