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山遍野的牡丹,红的热烈,粉的娇嫩,白的纯净,在微风轻轻摇曳。阳光正好,蝴蝶翩跹,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。
大飞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问心路?”
武崧也皱起眉,警惕地打量四周。
小青下意识握紧白糖的手。
白糖没有动。他看着那片花海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场景他见过。不是真的见过,是在戏里。
《牡丹亭》的“游园”。
“是幻境。”他说,“但和刚才的不一样。”
话音刚落,花海深处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杜丽娘——杜丽娘——”
那声音幽幽的,像是有人在呼唤,又像是风穿过花丛的叹息。
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背影。
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,穿着戏服,站在花丛中,背对着他们。她的肩膀微微颤抖,像是在哭。
小青轻声问:“那是……”
白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是杜丽娘。《牡丹亭》里的杜丽娘。
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杜丽娘。戏台上的杜丽娘是温婉的、哀愁的,而眼前这个背影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。
那背影缓缓转身。
白糖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张脸——是小青。
不,不完全是小青。是小青的五官,但表情是杜丽娘的,眼神空洞,泪流满面。
“白糖……”那个“小青-杜丽娘”看着他,声音凄楚,“你为什么要走?”
小青本人愣住了。
白糖松开她的手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小青啊。”那个“小青-杜丽娘”说,“你不认识我了?”
小青皱起眉,正要说话,花海另一头又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丽娘——丽娘——”
又一个背影出现,这次是男子的,穿着书生服饰,手里拿着一支柳枝。
他转过身。
是白糖的脸。
但表情是柳梦梅的,痴情而哀伤。
“小青——”那个“白糖-柳梦梅”望着小青,“我找你找得好苦。”
小青的手微微发抖。
大飞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脑子彻底转不动了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……”
“是心魔。”武崧沉声说,“把咱们心里最怕的事,变成幻境。”
那两个幻影开始靠近,一边走一边说着戏词。
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——”
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——”
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越来越响,越来越乱,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鸣。
白糖捂住耳朵,但那些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。
他“看见”了更多的东西——
小青穿着戏服,站在空荡荡的戏台上,台下没有一个观众。
武崧跪在一座坟前,墓碑上刻着“打宗列祖”四个字。
大飞张着嘴,拼命唱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自己站在一片混沌中,四周是无尽的黑暗,黑暗里有无数只手在抓他,抓他的衣服,抓他的脸,抓他的念珠——
“白糖!”
一声大喊把他拉回来。
是小青。
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,脸色发白,但眼神清明。
“别听他们的!”她说,“他们是假的!”
白糖大口喘气,看向四周。
武崧握着哨棒,棒身在颤抖。大飞蹲在地上,抱着头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那两个幻影还在靠近,还在说着戏词,声音越来越大——
白糖忽然站起身。
他走到那个“小青-杜丽娘”面前,看着那张和小青一模一样的脸,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“你不是小青。”他说。
幻影看着他,不说话。
“小青不会这样看我。”白糖继续说,“她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”
幻影的眼泪还在流,但表情僵住了。
白糖转身,走向那个“白糖-柳梦梅”。
“你也不是我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这样叫小青。”
幻影的痴情表情也僵住了。
白糖站在两个幻影中间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开始唱。
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——”
不是那哀愁的调子,而是一种温厚的、沉静的、像大地一样稳的声音。
“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——”
他把“断井颓垣”四个字唱得特别重,但不是绝望的重,是那种“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