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问心路上,各自为战
    雾很浓。

    浓到伸出手,看不见五指。

    四只猫刚踏过那道门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发现彼此已经被雾气隔开了。

    “白糖?”小青的声音从左边传来,很近,但看不见人。

    “俺在这儿!”大飞的声音从右边响起,带着一丝慌乱。

    武崧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,依旧沉稳:“都别动。”

    四只猫停下脚步,试图循声靠近。但无论往哪个方向走,声音都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白糖说,“这雾会动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没有再走。腕间的命契感知还在——他能模糊感应到三团熟悉的光晕,但那些光晕正在缓缓移动,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往不同的方向飘去。

    “别追。”他沉声说,“越追越远。”

    三团光晕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小青的声音再次传来,这次很轻,像隔着一层薄纱: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白糖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走自己的路。”他说,“问心路,本来就是各自走的。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然后武崧的声音响起:“保重。”

    大飞的声音:“你们……你们一定要走到头啊!俺在前面等你们!”

    小青的声音:“白糖……小心。”

    四团光晕渐渐远去,消失在浓雾深处。

    白糖深吸一口气,独自踏上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。

    走了不知多久,雾渐渐变淡。

    前方出现一道光。

    白糖迎着光走去,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戏台上。

    台下的座位空无一人。台上的布景很熟悉——是他前世待过的那个小戏班,破旧的幕布,斑驳的地板,还有那盏永远调不正角度的油灯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自己。

    穿着戏服。

    脸上画着妆。

    手里握着一柄道具剑。

    “白糖。”

    一道声音从台下传来。

    白糖抬头。

    台下不知何时坐满了观众,黑压压一片,看不清脸。只有最前排坐着一只猫——那是一只老猫,穿着戏班班主的衣裳,正看着他。

    是师父。

    “师父?”

    白糖脱口而出,然后愣住了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师父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在他穿越到猫土之前,师父就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老猫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有失望。

    “你这出戏,”老猫终于开口,“唱砸了。”

    白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道具剑断了。

    台下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,声音越来越大,渐渐变成一片嘈杂的嘘声。

    “下去吧!”

    “唱什么戏!”

    “回家种地去吧!”

    白糖握紧断剑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他想辩解,想说自己刚上场,还没开口,怎么就知道唱砸了?

    但他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因为台下那些声音,有一半是他自己的。

    那些年里,每次唱砸了,半夜睡不着,他自己就是这么骂自己的。

    你不行。

    你不配。

    你根本不是唱戏的料。

    老猫站起身,转身往后台走去。

    “师父!”白糖喊。

    老猫没有回头,背影消失在幕布后面。

    白糖想追,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。低头一看,戏台的地板裂开了,下面是无尽的黑暗,黑暗里有无数只手伸出来,抓住他的脚踝,把他往下拖。

    他拼命挣扎,却越陷越深。

    黑暗淹没膝盖、腰、胸口——

    然后他醒了。

    眼前还是那条路。

    浓雾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。

    白糖站在路中央,浑身冷汗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手在抖。

    “是幻境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问心路放大的幻境。”

    但那个梦太真了。

    真到他现在还能听见那些嘘声在耳边回响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了不知多久,雾又变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站在一片废墟前。

    废墟很眼熟——是猎户道外那个小村庄,他们曾经借宿过的地方。但此刻村子已经变成焦土,房屋烧成灰烬,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。

    废墟中央,躺着三只猫。

    小青、武崧、大飞。

    他们闭着眼,身上全是血。

    白糖冲过去,跪在小青身边,伸手探她的鼻息。

    没有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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