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到伸出手,看不见五指。
四只猫刚踏过那道门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发现彼此已经被雾气隔开了。
“白糖?”小青的声音从左边传来,很近,但看不见人。
“俺在这儿!”大飞的声音从右边响起,带着一丝慌乱。
武崧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,依旧沉稳:“都别动。”
四只猫停下脚步,试图循声靠近。但无论往哪个方向走,声音都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“不对。”白糖说,“这雾会动。”
他站在原地,没有再走。腕间的命契感知还在——他能模糊感应到三团熟悉的光晕,但那些光晕正在缓缓移动,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往不同的方向飘去。
“别追。”他沉声说,“越追越远。”
三团光晕停了下来。
小青的声音再次传来,这次很轻,像隔着一层薄纱: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白糖想了想。
“走自己的路。”他说,“问心路,本来就是各自走的。”
沉默。
然后武崧的声音响起:“保重。”
大飞的声音:“你们……你们一定要走到头啊!俺在前面等你们!”
小青的声音:“白糖……小心。”
四团光晕渐渐远去,消失在浓雾深处。
白糖深吸一口气,独自踏上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。
走了不知多久,雾渐渐变淡。
前方出现一道光。
白糖迎着光走去,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戏台上。
台下的座位空无一人。台上的布景很熟悉——是他前世待过的那个小戏班,破旧的幕布,斑驳的地板,还有那盏永远调不正角度的油灯。
他低头看自己。
穿着戏服。
脸上画着妆。
手里握着一柄道具剑。
“白糖。”
一道声音从台下传来。
白糖抬头。
台下不知何时坐满了观众,黑压压一片,看不清脸。只有最前排坐着一只猫——那是一只老猫,穿着戏班班主的衣裳,正看着他。
是师父。
“师父?”
白糖脱口而出,然后愣住了。
不对。
师父已经死了。
在他穿越到猫土之前,师父就已经死了。
老猫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有失望。
“你这出戏,”老猫终于开口,“唱砸了。”
白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道具剑断了。
台下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,声音越来越大,渐渐变成一片嘈杂的嘘声。
“下去吧!”
“唱什么戏!”
“回家种地去吧!”
白糖握紧断剑,指节发白。
他想辩解,想说自己刚上场,还没开口,怎么就知道唱砸了?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台下那些声音,有一半是他自己的。
那些年里,每次唱砸了,半夜睡不着,他自己就是这么骂自己的。
你不行。
你不配。
你根本不是唱戏的料。
老猫站起身,转身往后台走去。
“师父!”白糖喊。
老猫没有回头,背影消失在幕布后面。
白糖想追,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。低头一看,戏台的地板裂开了,下面是无尽的黑暗,黑暗里有无数只手伸出来,抓住他的脚踝,把他往下拖。
他拼命挣扎,却越陷越深。
黑暗淹没膝盖、腰、胸口——
然后他醒了。
眼前还是那条路。
浓雾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。
白糖站在路中央,浑身冷汗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在抖。
“是幻境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问心路放大的幻境。”
但那个梦太真了。
真到他现在还能听见那些嘘声在耳边回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多久,雾又变了。
这一次,他站在一片废墟前。
废墟很眼熟——是猎户道外那个小村庄,他们曾经借宿过的地方。但此刻村子已经变成焦土,房屋烧成灰烬,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。
废墟中央,躺着三只猫。
小青、武崧、大飞。
他们闭着眼,身上全是血。
白糖冲过去,跪在小青身边,伸手探她的鼻息。
没有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