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道渐渐变窄,两侧的山势却越来越高。第四天傍晚,四只猫站在一道峡谷入口前,停下了脚步。
谷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
“念宗”。
字是用刀刻的,笔画很深,涂着暗红色的颜料。那红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,像是干涸的血。
谷口没有门,只有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,消失在远处的雾气里。
大飞仰头看了看那望不到头的石阶,咽了咽口水。
“这……这得爬多久?”
武崧看了眼天色:“今天不爬。前面有个驿站,先歇一晚,明早再进山。”
驿站很小,只有三间茅屋,一间住人,一间堆货,一间是厨房兼茶棚。掌柜是一只上了年纪的母猫,皮毛灰白,眼神温和,说话慢吞吞的。
“几位去念宗?”她一边擦碗一边问。
白糖点头。
老掌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念宗那个地方……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和别处不太一样。”
小青轻声问:“怎么不一样?”
老掌柜摇摇头,没有回答。她把碗放下,转身进了厨房,过了一会儿端出四碗热汤面,放在桌上。
“吃吧。不收钱。”
大飞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老掌柜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。
“真的。”她说,“念宗的规矩,进山前最后一餐,不收过路人的钱。”
四猫对视一眼,默默开始吃面。
面很普通,就是清汤寡水,加点咸菜。但大飞吃得格外认真,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。
吃完饭,老掌柜收拾碗筷,忽然又开口。
“你们知道念宗的‘问心路’吗?”
白糖点头:“听说过。”
老掌柜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担忧。
“那条路,不好走。”她说,“去年有一队巡游者进去,三天后出来了两个,剩下的……没出来。”
小青脸色微变。
武崧沉声问:“没出来是什么意思?”
老掌柜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念宗的人不说,外人也进不去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没出来的三个,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。”
大飞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
白糖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出来的两个,说什么了吗?”
老掌柜想了想。
“他们说,问心路上,看见的东西……比死还可怕。”
夜风吹过,茅屋的窗纸沙沙作响。
四只猫躺在驿站的通铺上,谁都没睡着。
大飞翻来覆去,终于忍不住小声问:“你们说,那个‘比死还可怕’的东西,是啥?”
武崧没回答。
小青轻声说:“可能是自己最怕的事吧。”
大飞想了想,又问:“那你们最怕啥?”
沉默。
过了很久,武崧才开口。
“怕守不住。”
大飞愣了一下:“守不住啥?”
武崧没有回答。
小青轻声说:“怕找不到。”
大飞又问:“找不到啥?”
小青也没有回答。
大飞转向白糖:“你呢?”
白糖望着漆黑的屋顶。
“怕……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大飞沉默了。
又过了很久,大飞小声说:“俺最怕唱不出声。”
其他三猫都看向他。
大飞挠挠头,声音有些不好意思:“俺是唱宗的嘛。要是哪天唱不出声了,俺就啥也不是了。”
黑暗中,谁都没有说话。
但有什么东西,在那沉默里悄悄流动。
像四颗心,隔着夜色,轻轻地靠在一起。
第二日清晨,四只猫收拾好行装,踏上通往念宗的石阶。
老掌柜站在驿站门口,望着他们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石阶很长,很陡,两侧是茂密的树林。越往上走,雾气越浓,空气越冷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的雾中隐约出现一座门。
那是一座石砌的门楼,门楣上刻着三个字——
“第一门”。
门下站着一只猫。
那是一只年轻的公猫,穿着念宗弟子的服饰,眉眼清秀,但眼神很淡,像是什么都不在意。
他看着四猫走近,没有行礼,没有寒暄,只是淡淡开口。
“巡游者?”
白糖点头。
年轻公猫的目光扫过他们胸前的徽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