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灯光的亮,是那种活物的、有温度的亮。它望着白糖,右眼中的光芒微微跳动,像一颗正在重新学会跳动的心。
鲁机站在旁边,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。
他研究守心六十年,修复过它的关节,更换过它的齿轮,重新铭刻过它身上几乎一半的防护铭文。但他从未见过它这样。
它好像在“看”。
“你刚才说,”鲁机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和它聊了聊?”
白糖点头。
“聊什么?”
白糖想了想,老实说:“聊它为什么还在守。”
鲁机沉默。
瞳安忍不住问:“它怎么说?”
白糖看向那只亮着的右眼。
“它说它累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它还想再试试。”
鲁机垂下眼帘,很久没有说话。
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晶石灯轻微的嗡鸣。大飞憋了半天,终于没憋住,小声问小青:“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了?”
小青轻轻摇头,示意他别出声。
又过了很久,鲁机才开口。
“老夫六十年,”他说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,“从来没问过它累不累。”
他走到守心脚下,抬手抚摸那满是伤痕的青铜表面。
“老夫只问过它怎么修,怎么补,怎么让它继续动。从来没问过它想不想动。”
白糖走到他身边。
“它不是不想动。”他说,“它只是不知道自己守的这些,还在不在。”
鲁机转头看他。
“你告诉它了?”
白糖点头。
“告诉它还在。”
鲁机沉默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很轻,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老夫研究机关术一辈子,”他说,“今天才知道,最核心的零件,不是齿轮,不是铭文,不是韵晶。”
他看着守心。
“是心。”
瞳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,终于忍不住插嘴:“师父,您这是……不拆守心了?”
鲁机瞪她一眼:“谁说拆了?”
瞳安缩了缩脖子:“长老会那边……”
“长老会那边,老夫去说。”鲁机挥手,“让他们来问老夫,老夫就这么答——守心的心还在,为什么要拆?”
瞳安的眼睛亮了。
大飞挠头:“那个……俺没太懂,守心到底修好了没?”
白糖摇头。
“没修。”他说,“它本来就没坏。”
大飞更糊涂了。
武崧难得开口解释:“它缺的不是零件,是念。”
大飞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,想了想,又问:“那现在念补上了?”
白糖看着守心那只更亮的右眼。
“算是吧。”
守心的右眼忽然闪烁了两下。
那光芒的节奏,像是在眨眼。
小青轻声说:“它在看我们。”
瞳安凑近了看,又惊又喜:“真的!它好像在眨眼睛!”
鲁机望着那闪烁的光芒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到大厅角落的一个工作台前,打开一个金属盒子,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徽章。
巴掌大小,青铜质地,正面刻着一柄锤子和一只齿轮,背面是一行小字——
“匠心永铭”。
他走回来,把徽章递给白糖。
“这是手宗最高的工匠友谊象征。”他说,“一千年只发出去过七枚。你是第八个。”
白糖怔住。
“我?”
“你。”鲁机说,“不是因为你会修机关。是因为你懂机关的心。”
他把徽章塞进白糖手里。
白糖低头看着那枚沉甸甸的青铜徽章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大飞凑过来看,眼睛都直了:“这……这是金的吗?”
“青铜。”武崧说。
“青铜也很厉害!”大飞满脸羡慕,“俺能不能也弄一个?”
鲁机看了他一眼:“你会修机关吗?”
大飞想了想,老老实实摇头。
“会造零件吗?”
继续摇头。
“懂机械原理吗?”
大飞沉默了三息,小声说:“俺会背东西。”
鲁机难得露出一丝笑意:“那你负责背。”
瞳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
小青抿嘴笑,轻轻拉了拉白糖的袖子。
白糖把徽章小心收好,抬头看向鲁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