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行的只有一个人——瞳冉。
她今天没有穿执事服饰,只是一身寻常的青衣,银灰色短发被晨雾沾湿,贴在额前。那柄暗红笛穗的短笛依旧悬在腰间,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“就送到这儿。”她说。
白糖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瞳冉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,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她说,“玉牌是师父的,我只是转交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猫。
“手宗那边,小心瞳战的人。”
武崧眉头一皱:“瞳战?”
“他是激进派之首,主张十二宗闭关自守。”瞳冉说,“你们在眼宗的表现,他看在眼里。他不会动手,但会借刀。”
小青轻声问:“借谁的刀?”
瞳冉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这三天见了不少外宗来客。”她看向白糖,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白糖点头。
瞳冉没有再多说什么。她转身,走进雾气中,青衣的背影很快模糊成一道淡淡的灰影,然后彻底消失。
大飞挠头:“她是不是……挺舍不得咱们的?”
武崧难得没有反驳:“可能是。”
四猫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踏上北去的驿道。
驿道两侧是连绵的丘陵,秋草已经泛黄,露水打湿了靴面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雾气渐渐散去,阳光洒下来,暖融融的。
大飞的心情也随之好起来。
他把那包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捧出来,数了又数。
“四块。”他喃喃,“一人一块,刚好四天。”
小青忍不住笑:“你是打算一天吃一块?”
大飞警惕地看她:“你想干啥?”
“我不抢。”小青抿嘴,“就是觉得,你可能撑不到第四天。”
大飞严肃地摇头:“俺能忍。”
武崧在旁边悠悠来了一句:“昨天晚饭后,你偷吃了半块干粮。”
大飞脸一红:“那是……那是夜宵!”
“你平时没有夜宵。”
“俺现在有了!”
白糖和小青同时笑出声。
笑声惊起路边草丛里的几只野鸟,扑棱棱飞向远处的树林。
走了大半日,前方出现一座驿站。
那是眼宗北境的最后一处补给点,再往前三十里,就是手宗地界。驿站不大,一座两层的小楼,外加一排马厩。楼前挂着块褪色的木匾,写着“北望驿”三个字。
四猫走进驿站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,都是行商打扮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掌柜是一只上了年纪的老猫,驼背,走路一瘸一拐,但眼神很亮。
“几位吃什么?”
白糖点了四碗面。老掌柜应了一声,转身进了后厨。
大飞趴在桌上,有气无力:“俺饿了。”
武崧看他一眼:“刚走半天。”
“半天也很累!”
“你背的那两包粮,现在谁背着?”
大飞沉默了。
事实上,那两座小山似的粮包,在走了十里路后就被强制重新分配。现在大飞只背一包,另一包由武崧和白糖轮流分担。
小青的那份她自己背着——她坚决不让别人帮忙。
“到了手宗,”武崧摊开地图,“先去哪儿?”
白糖想了想,拿出瞳冉给的玉牌。
“先找能认这个的。”他说,“瞳冉说老一辈的工匠认得。找到他们,才能知道工坊区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小青点头。
面很快端上来,四只猫埋头吃饭。
邻桌那几个行商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过来——
“……工坊区还封着呢。”
“听说有混沌气息,真的假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表哥前天想送货进去,被傀儡打断了腿。”
“这么狠?”
“手宗那帮老顽固,对外人从来不手软。”
白糖放慢咀嚼的速度,竖起耳朵听。
“不只是外人。”另一个行商压低声音,“连自己宗里的年轻弟子都不让进。有几个不服气的,在工坊区门口跪了一天一夜,愣是没开门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要干啥?”
“谁知道。反正我劝你,最近别去手宗做生意。那地方,现在邪乎得很。”
四猫对视一眼。
面吃完,白糖起身结账。
老掌柜收钱时,看了他一眼。
“去手宗?”老猫问。
白糖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