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掌柜沉默片刻,忽然低声说:“北边三十里,有个村子叫石桥集。过了那个村,就是手宗地界。你们要是不赶时间,今晚可以在石桥集歇脚。”
白糖等着他继续。
老掌柜却只是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
四猫走出驿站,继续北行。
黄昏时分,前方果然出现一座村庄。
村子不大,二三十户人家,依着一条小河而建。河上有一座石桥,桥头立着块石碑,刻着“石桥集”三个字。
村口有几棵老槐树,树下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。看见四只小猫走来,目光齐刷刷转过来,带着明显的打量。
白糖走上前,礼貌地拱手:“老人家,我们是去手宗的巡游者,想借宿一晚。”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猫眯着眼看了他们半天。
“巡游者?”他慢吞吞地说,“今年第几拨了?”
白糖一愣。
老猫伸出三根手指:“第三拨。前两拨都进去了,没出来。”
小青脸色微变。
武崧上前一步:“没出来是什么意思?”
老猫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工坊区封了,外面的人进不去,里面的人出不来。那两拨巡游者进了村子就没见回头,是死是活,没人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白糖脸上。
“小崽子,我劝你们一句——手宗现在不是讲理的地方。那帮老顽固,听不进任何人的话。”
白糖沉默片刻。
“谢谢老人家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还是要进去。”
老猫看了他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随你。”他摆摆手,“村东头有家空院子,你们自己收拾。柴房有干草,能睡。”
四猫走进村子。
身后,那几个老人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们,直到消失在巷口。
空院子确实空。
三间土房,一间塌了半截,剩下两间也破破烂烂。院子中央有口井,井边有棵枣树,树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枣子。
大飞看着那几颗枣子,咽了咽口水。
“那能吃吗?”
武崧看了一眼:“你饿了可以试试。”
大飞犹豫了一下,没去摘。
四猫分了两间房。白糖和武崧一间,小青和大飞一间——中间隔着塌了半截的那间,但喊一声都能听见。
晚饭是自带的干粮,就着井水。大飞终于没忍住,把那包桂花糕拿出来,分给每人一块。
“说好的一天一块,”他嘟囔,“但今天走了这么远,应该算一天了。”
小青笑着接过,咬了一小口。
白糖也接过,慢慢吃着。
桂花糕很甜,甜得有些发腻。但他吃着,却想起观星城西阁院里那株桂树,想起树下那道月光,想起瞳冉最后消失在雾中的背影。
“想什么呢?”小青轻声问。
白糖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吃完,四猫各自回屋。
夜渐渐深了,村子安静下来,只有偶尔几声狗吠,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。
白糖躺在干草上,睁着眼看屋顶的破洞。月光从那个洞里漏下来,在地上照出一个圆形的光斑。
他睡不着。
脑子里一直转着老掌柜的话——“前两拨都进去了,没出来。”
那两拨巡游者是谁?是十二宗哪一宗的弟子?他们进去之后遇到了什么?为什么没出来?
还有瞳冉说的——“瞳战这三天见了不少外宗来客。”
那些外宗来客,和手宗的变故,有没有关系?
他翻了个身,依然睡不着。
隔壁传来轻微的鼾声——大飞已经睡着了。再隔壁,隐约能听见小青平稳的呼吸声。
武崧也没睡。
“在想手宗的事?”他低声问。
白糖“嗯”了一声。
武崧沉默片刻。
“明天就进去了。”他说,“想再多也没用。”
白糖知道他是对的。
但他还是忍不住想。
三百年前的那位宗主,看见的“未来”里,有手宗这一站吗?
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,在地上缓缓移动。
白糖盯着那道光,不知什么时候,终于睡着了。
梦里,他站在一片废墟中。
四周是倒塌的建筑、断裂的机关、横陈的傀儡残骸。天空是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,也看不见月亮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手里握着一块玉牌。
玉牌上刻着一柄锤子,和一只眼睛。
眼睛正看着他。
然后他醒了。
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破洞里直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