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秘阁。
这座石室更小,更简陋,四壁都是粗糙的岩石,没有书架,没有竹简,只有一张石榻、一张石案、一盏早已熄灭的石灯。
石案上放着一卷竹简。
白糖走过去,伸手去拿——
他的手穿过了竹简。
他怔住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是半透明的,像一团凝聚的雾气。
“幻境。”他喃喃。
“是记忆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白糖转身,看见一只猫坐在石榻上。
那是一只中年模样的公猫,灰白皮毛,眉眼温和,但眼底有很深的疲惫。他膝上横着一柄短笛,笛穗是鲜红色的——新得刺眼。
白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是三百年前的那位弟子。
他还没死。或者说,这段记忆里的他,还活着。
“师父走了。”那只猫对着空荡荡的石室说,声音沙哑,“他让我走,我就走。他让我别回来,我就不回来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短笛。
“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石案前,摊开一卷空白的竹简,提起笔。
“我记。”他说,“把我记得的一切,都记下来。也许有一天,会有另一只猫来看。”
他开始写。
白糖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字一个个出现在竹简上——那是他昨天在秘阁看到的第六卷的内容。
不,不是全部。
这位弟子写的,是他“记得”的第六卷。
而他的记忆,和师父写的原文,是一样的吗?
白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位弟子写得很慢,很吃力,每写一段就要停下来,闭眼回忆很久。
写到一半,他忽然停笔。
“师父说,”他自言自语,“看过的人记得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虚空,目光像穿过石壁,穿过三百年。
“可我记得的,是真的吗?”
白糖心头一震。
画面一闪。
石室消失,白糖站在一片山崖上。
脚下是万丈深渊,对面千米之外,一棵孤松在风中摇曳。
他认出这场景——这是三天前瞳锋在观星台上给他出的那道题。
“远山之巅有松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白糖回头,看见那只中年公猫正缓步走来。他老了很多,皮毛灰白相间,眼角刻满细纹,但手里依然握着那柄短笛——笛穗已经暗红。
“三十年。”老猫望着对面的孤松,喃喃自语,“我在这里站了三十年,数松针。”
白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后来我不数了。”老猫说,“因为我发现,数清了也没用。我要找的答案,不在这里。”
他转身,看向白糖。
那双眼睛浑浊,但很亮,像是看穿了什么。
“你能看见我。”他说,“说明你来了。”
白糖怔住。
“你听得懂那首曲子。”老猫说,“说明你是我在等的那只猫。”
他走近一步,抬起手。
这一次,他的手没有穿过白糖——而是轻轻落在白糖肩上。
温热的,真实的。
“三百年。”老猫说,“我终于等到了。”
白糖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怎么问。
老猫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,微微一笑。
“我不是鬼魂,不是残念,不是瞳术留影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我。活着的,醒着的,在这里等了三百年的我。”
白糖的脑子一片混乱。
“可是……三百年……”
“时间。”老猫打断他,“你那位守阁的朋友说得对——时间不是线。”
他收回手,望向山崖下的云雾。
“师父给我看第六卷的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”他说,“梦里有一只年轻的猫,站在观星台上,对着瞳锋那孩子说‘远山的松针动了多少不重要,重要的是能不能感知到它在动’。”
白糖浑身一震。
那是三天前他说的话。
“梦醒之后,我问师父,第六卷到底写了什么。师父没有回答,只是让我离开眼宗,永远别回来。他说,如果你不走,你会死。”
老猫顿了顿。
“我问为什么。师父说,因为有人会来找你。那个人想用第六卷里的东西,控制所有修习瞳术的猫。”
白糖心头一紧:“谁?”
老猫摇头。
“师父没说。他只是把笛子给我,让我走,让我活着,等一只猫。”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