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虚掩着,院中桂花的香气比白天更浓。小青靠在桂树下,手里捧着一卷书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?”
白糖点头。他走到小青身边坐下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小青没有问他去了哪里、见了谁、说了什么。她只是把书卷放下,静静陪他坐着。
夜风吹过,桂花簌簌落在两人肩头。
“瞳冉的师父,”白糖忽然开口,“是三百年前那位宗主唯一的弟子。”
小青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等他说下去。
“宗主写完第六卷那天晚上,把弟子叫进秘阁,给他看了那一卷。”白糖望着夜空,“然后让他带着笛子离开眼宗,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“第六卷写了什么?”
白糖沉默片刻。
“写的是——戏曲能解瞳术,也能毁瞳术。若用来窥探人心、操控意识,眼宗会有灭顶之灾。”
小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所以那位弟子带着第六卷离开了,”她轻声说,“隐居三百年,直到收了瞳冉。”
白糖点头。
“那第六卷现在在哪?”
白糖摇头:“瞳冉不知道。她师父临终前只让她带着笛子回眼宗,说如果有一天有猫能用戏曲破幻雾迷阵、解观心镜、答观星台三题,就把笛子给他看。”
小青转头看他:“给你看了?”
白糖伸手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截暗红色的穗子,只有寸许长,断口参差,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扯下来的。
“笛穗。”他说,“瞳冉掰下来的。”
小青接过那截红穗,对着月光细看。穗子的红色很深,深到接近黑,但在月光下,隐约能看见更深色的斑点。
血渍。
三百年的血渍。
“她为什么要给你这个?”
白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说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师父临终前还有一句话——‘如果那只猫真的来了,告诉他,第六卷不在我这里。但我记得。’”
小青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记得什么?”
白糖摇头。
“她师父没说。”
院中安静下来,只有桂花偶尔落地的细微声响。
过了很久,小青轻轻握住白糖的手。
“你会找到的。”她说,“不管第六卷在哪,不管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,你会找到的。”
白糖转头看她。
月光下,小青的眼睛明亮而坚定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小青微微一笑,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——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。
两人同时站起,冲进屋里。
大飞四仰八叉躺在床下,被子裹在身上像个巨大的蚕茧。他正茫然地眨着眼睛,显然是从床上滚下来的。
“俺……俺梦见有人追俺。”他迷迷糊糊地说。
武崧坐在对面床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追你的人呢?”
“被俺甩掉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掉下来了?”
大飞愣住,想了三息,答不上来。
小青忍不住笑出声。白糖走过去,把大飞连人带被子拽起来。
“没事,继续睡。”
大飞迷迷糊糊“哦”了一声,倒回床上,三息之后鼾声又起。
武崧看了白糖一眼:“有事?”
白糖摇头:“明天说。”
武崧没再问,躺下,背过身去。
白糖回到院中,重新在桂树下坐下。小青没有跟出来——她知道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。
他把那截暗红笛穗放在掌心,对着月光细看。
三百年。
一只猫离开师门,隐居三百年,至死没有再回来。
他带走了什么?他记得什么?
为什么一定要等一只“能用戏曲破幻”的猫?
白糖忽然想起秘阁守阁猫瞳古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时间这东西,在秘阁里是不作数的。你以为的先后,未必是先后。”
他低头看着那截红穗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如果时间真的不是线性的呢?
如果三百年前的那位弟子,不是在“等”一只未来的猫,而是已经“见”过呢?
那个念头太疯狂,疯狂到他不敢继续想下去。
夜风吹过,桂花又落了一层。
白糖收起笛穗,起身走回屋里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钟楼顶层,瞳冉依然坐在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