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白糖。
“他说,那只猫会从很远的地方来。他说,那只猫能听懂笛声里的东西。他说,让那只猫替我看看——第六卷里的东西,到底是福是祸。”
白糖沉默良久。
“所以你就等了三百年?”
老猫微微一笑。
“三百年很长吗?”他说,“我在数松针的那三十年,比三百年长。”
他转身,走向山崖边缘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。”
白糖跟上。
老猫纵身一跃,跳下万丈深渊。
白糖下意识伸手去抓,却抓了个空——然后他发现自己也在下落。
风声呼啸,云雾翻涌。
不知落了多久,脚下忽然有了实地。
白糖睁开眼。
他站在一座大殿中。
殿内空无一人,只有正中央一块巨大的圆形晶石——和观心殿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但晶石里映出的,不是倒影。
是画面。
一只年轻的猫跪在晶石前,双手撑着地面,浑身颤抖。
白糖认出那只猫——是年轻时的老猫,那位弟子。
“师父!”年轻弟子嘶声喊,“您为什么要这样?!”
晶石里,另一只猫缓缓浮现。
那是眼宗的宗主。他站在一片废墟中央,四周是崩塌的建筑、横陈的尸体。他的双手沾满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因为我看见了。”宗主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看见未来。三百年后,有猫会用戏曲瞳术,打开两界通道。混沌会再次降临,猫土会变成炼狱。”
年轻弟子浑身颤抖:“所以您就……”
“我杀不了那只猫。”宗主说,“我不知道他在哪,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。但我可以杀我自己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晶石的方向——望向三百年后的白糖。
“如果我不把第六卷写完,他就学不会完整的戏曲瞳术。”
“如果我不让他看见真正的‘心’,他就不会想用这门瞳术。”
“如果我不存在,他就不会存在。”
年轻弟子嘶声大喊:“师父!您疯了!”
宗主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疲惫、温柔、绝望。
“我没疯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看见了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对准自己的胸口。
光芒闪过。
年轻弟子的哭喊声撕裂了空气。
晶石上的画面戛然而止。
白糖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,浑身冰冷。
身后传来老猫的声音。
“这就是师父让我看的。”他说,“他让我活着离开,是因为他需要一只猫来证明——他做的那一切,到底值不值得。”
白糖转身。
老猫站在殿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“三百年了。”他说,“我终于等到你来了。”
他走进殿内,走到白糖面前。
“现在,你告诉我——”
他停下,那双浑浊而亮的眼睛,直直看着白糖。
“师父看见的那个未来,是真的吗?”
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白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他想起了幻夜说过的那句话——
“黯大人的计划里,你是一个有趣的变数。”
也想起了念宗深处,那一道庞大、悲伤、熟悉的“念”。
三百年。
那位宗主看见的,究竟是什么样的未来?
而他白糖,到底是来阻止那个未来的,还是——
带来那个未来的?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笛声。
很轻,很慢,很旧。
是瞳冉在吹。
老猫听见笛声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那孩子,”他说,“终于学会了。”
他转身,走向殿门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答案不急。”他说,“你还要走很远的路。等你走到最后,再来告诉我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。
白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,耳边只有笛声缭绕。
许久,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半透明的,像一团雾气。
但他知道,这双手,终有一天,会触碰到那个答案。
无论那是福,还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