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,“他写了一辈子怎么把戏曲融入瞳术。写完第五卷那天晚上,有人来秘阁,带走了第六卷。”
瞳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那个人,”白糖转头看她,“是不是带着和你一样的短笛?”
瞳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头,望向远方。
夕阳正在西沉,把整座观星城染成橙红色。那些嵌在城墙上的晶镜,此刻反射着千万道碎金般的光芒,像无数只同时睁开的眼睛。
“那支笛子,”瞳冉终于开口,“是我师父的。”
白糖等她继续。
“但他不是三百年前的宗主。”瞳冉说,“他是三百年前,那位宗主唯一的弟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宗主写完第五卷那天晚上,把弟子叫进秘阁,给他看了第六卷。看完之后,宗主把笛子给了他,让他离开眼宗,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白糖心头一跳:“为什么?”
瞳冉转头看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白糖三天前就看过的、看过了太多、失去了太多、却依然没有闭眼的眼神。
“因为第六卷上写着——”她一字一句,“‘戏曲能解瞳术,也能毁瞳术。若后学者以此术窥探人心、操控意识,则眼宗灭顶之灾。故第六卷不传,非不传,不敢传。’”
白糖怔住。
“师父带着第六卷离开眼宗,隐居三百年,从不收徒。”瞳冉说,“直到二十年前,他在山沟里捡到一只被遗弃的小猫。”
她低下头,手指轻轻抚过笛身。
“师父临终前,让我带着笛子回眼宗。他说,宗主会收留我。他说,如果有一天,有只猫能用戏曲破幻雾迷阵、解观心镜、答观星台三题,就把笛子给他看。”
她抬头,看着白糖。
“你就是那只猫。”
白糖沉默良久。
“笛子上的穗子,为什么是暗红色?”他问。
瞳冉低头看那截红穗,轻轻摩挲。
“师父说,这是他离开秘阁那晚,衣袍上沾的血。”
白糖心头一紧。
“他的血,还是宗主的血?”
瞳冉摇头。
“他没说。”
夕阳落下最后一线余晖。暮色四合,观星城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钟楼上,两只猫并肩坐着,久久无言。
远处,西阁的院门口,小青倚着门框,望向钟楼的方向。她没有上去,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因为她知道,有些事,需要一个人去面对。
也有些人,会在面对完之后,自己走回来。
暮色中,钟楼的轮廓渐渐融入夜色。
只有那柄短笛,在暗红穗子的映衬下,泛着微弱的、陈年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