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他才发现,那卷竹简的形制、颜色、系绳,和前五卷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第六卷?”他问。
瞳古点头。
白糖伸手,轻轻抚过竹简的表面。竹片温润如玉,显然被抚摸过无数次。
他解开系绳,展开。
第六卷是空的。
从第一片竹简到最后一篇,干干净净,没有一个字。
白糖怔住。
“那位宗主写完第五卷,就没再写第六卷?”他问。
瞳古沉默片刻。
“他写了。”老猫说,“但写完当晚,秘阁来了一位客人。客人看完第六卷,带走了。留下的只有这卷空简。”
白糖心跳漏了一拍:“客人是谁?”
瞳古眼眶里的银光微微闪烁。
“老夫答应过,不说的。”他说,“但你可以猜。”
白糖脑子飞快转动。能进秘阁,能带走残稿,能让守阁七百年的一缕意识替他保密——
“是那位宗主自己?”他试探着问。
瞳古没有回答。
但那两团银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白糖深吸一口气。
他想起瞳菱那句“我师父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”,想起瞳冉那柄三百年师父留下的笛子,想起三天前观星台上宗主说的“那位数清松针的天才,最后疯了”。
三百年前的眼宗,到底发生了什么?
“第六卷写的是什么?”他换了个问法。
瞳古这次回答了。
“老夫没看过。”他说,“但那位客人离开前,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‘看过的人记得’。他说,这就是第六卷的全部。”
白糖浑身一震。
这是他在观星台上对瞳菱说的话。
但那是三天前。
三百年前的人,怎么会知道?
瞳古看着他的表情,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,像风穿过枯骨。
“时间这东西,在秘阁里是不作数的。”老猫说,“你以为的先后,未必是先后。”
他抬起枯瘦的手,指向白糖身后。
“你该走了。有人在外面等你。”
白糖回头,空无一人。
再转回来时,瞳古已经闭上了眼,那两团银光消失在深陷的眼眶里。
石室恢复了千年的寂静。
白糖收起六卷竹简——包括那卷空简——放回东区第七架第三层。
他转身走向石门。
走到门口时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问:“那位客人,带走第六卷的时候,是不是也带着一柄暗红笛穗的短笛?”
瞳古没有睁眼,没有回答。
但石室里的空气,似乎冷了一瞬。
白糖没有再问。
他推门走出秘阁,沿着长长的石阶向上。
身后,那扇石门无声合拢,石壁上的眼睛缓缓闭上,像完成了一场等待七百年的约定。
石阶尽头,阳光刺目。
小青第一个迎上来:“怎么这么久?”
白糖一怔:“多久?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武崧从廊柱后走出来,“再不出来,我们就要闯进去了。”
白糖回头看向那扇已经关闭的秘阁木门。
两个时辰。
他在里面感觉不过一炷香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小青轻声问。
白糖沉默片刻。
“看到了一个……”他斟酌着措辞,“可能和我有关的故事。”
小青没有追问。她只是轻轻挽住他的手臂,像那天在桂树下一样。
大飞凑过来:“找到厉害的功法没?”
白糖想了想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,“也可能,早就有了。”
大飞挠头,没听懂,但觉得白糖的表情有点怪,便没有再问。
四猫走下石阶,穿过观星殿的回廊,走向西阁。
走到一半,白糖忽然停下。
“你们先回去。”他说,“我去个地方。”
武崧皱眉:“去哪?”
白糖没有回答,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。
那是钟楼的方向。
钟楼顶层,铜钟在秋风中微微摇晃。
瞳冉坐在钟旁,背靠栏杆,膝上横着那柄短笛。
她没有吹,只是低头看着笛身上的暗红笛穗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,头也不抬。
白糖走到她身边,在栏杆旁站定。
“秘阁里,看到了什么?”瞳冉问。
白糖望着山下的观星城,沉默片刻。
“看到了一位宗主。”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