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难题三问,戏解瞳术
    资料是午时送来的。

    送资料的正是瞳冉。她把三卷竹简放在西阁院中的石桌上,目光扫过四猫,最后落在白糖脸上。

    “宗主让我转告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‘三日后考题,就在这三卷竹简中。若能解出一道,便有资格登台。’”

    白糖伸手去拿竹简,瞳冉却按住没放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句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瞳战长老也会派人登台。你若解不出,他会当场提议取消外宗借阅秘阁的资格。”

    白糖看着她。

    瞳冉的左眼下那道旧疤,在这个角度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他问。

    瞳冉没有回答。她松开手,转身走向院门。

    “笛子是你自己的?”白糖忽然问。

    瞳冉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“昨晚钟楼上,我看见了。”白糖说,“暗红笛穗。”

    瞳冉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师父的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他三百年前留下的笛子。”

    三百年。

    白糖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但瞳冉已经走出院门,银灰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闪,消失在巷口。

    大飞挠头:“她师父三百年前?那她多大?”

    “眼宗修行到一定境界,可以延缓衰老。”武崧说,“但能活三百年以上的,至少是长老级。”

    小青已经展开一卷竹简:“先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四猫围坐石桌旁。

    竹简上的字迹很旧,墨色已泛褐,但笔画清晰。第一卷记载的是一种瞳术,名曰“观微”,据说能洞察万物运转的细微痕迹。但后面附着三道“难题”,是历代修习者留下的疑问。

    第一题:观微至极,可见水汽凝而为云,云积而为雨。然“雨意”未成之时,那一念之间,当如何观之?

    第二题:目力有尽,心念无穷。远山之巅有松,松间有风,风过松针,针动几许?若不能亲至,何以知之?

    第三题:镜中观花,花非真花;水中望月,月非真月。然镜破水涸之后,花月何在?

    白糖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大飞看了半遍就放弃了。

    “这说的都是啥?”他茫然,“一会儿雨一会儿松一会儿镜子的,眼宗的人平时就想这些?”

    “这是修行问题。”武崧皱眉,“第一题问的是‘过程’如何观测,不是结果。第二题问的是遥感的极限。第三题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住了。

    小青轻声接上:“第三题问的是,表象破灭后,本质是否还在。”

    四猫都沉默了。

    白糖盯着竹简,脑子里却想起观心镜里那些破碎的镜像,想起镜中白糖说的那句“我是你最怕的东西”。

    “这些题……”他缓缓说,“不是瞳术问题。”

    武崧看他:“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白糖抬起头:“是世界观问题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第一题:“‘雨意未成,那一念之间’——这问的不是怎么看见雨怎么形成的,问的是‘尚未发生但即将发生’的那一瞬间,能不能被感知。”

    又指第二题:“‘远山之巅有松’,不能亲至,怎么知道松针动了多少——这是问感知能不能超越物理距离。”

    再指第三题:“镜破花月何在——这是问真相破灭之后,留下的东西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这三道题,问的都是‘心’与‘物’的关系。眼宗的瞳术,修到最后,原来是在修这个。”

    大飞听完,沉默了三息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怎么解?”

    白糖也被问住了。

    他重新看竹简,这次看得更慢。

    第一题,雨意未成。他想到了戏台上的“亮相”——角儿还没开口,一个眼神、一个身段,台下观众就已经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情绪。那种“即将发生”的感觉,是从哪里来的?

    第二题,远山松风。他想到了师父教过的“听风”——真正的老戏迷,闭着眼听唱腔,就知道台上走的是哪几步。声音里藏着空间的秘密。

    第三题,镜破花月。他想到了《牡丹亭》的“惊梦”——杜丽娘梦醒之后,明知梅边柳畔只是幻影,却依然为那个影子相思成疾。幻象破灭后,留下的“情”算不算真实?

    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,像深潭底下的暗流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演练。”他忽然站起来,“武崧,帮我。”

    武崧一愣:“怎么帮?”

    “你站远一点,越远越好。”白糖说,“然后随便做个动作,我要试试能不能‘看见’。”

    武崧皱眉,但还是起身走向院门。

    “再远。”白糖说,“到巷子口。”

    武崧走到巷子口,转身。

    “背对着我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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