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糖站在西阁院中,最后一次检查仪容。武崧把他的哨棒擦得能照见人影,小青把水袖叠得不见一丝褶皱,大飞——大飞正在努力把最后一颗扣子系上,但那颗扣子似乎有自己的想法,怎么都不肯钻进对应的扣眼。
“俺就说这衣服做小了。”大飞嘟囔。
“是你胖了。”武崧头也不回。
“俺这是壮!”
“壮了三圈?”
白糖走过去,三两下帮他把扣子搞定:“走吧,别让宗主等。”
四猫出院,瞳冉已经等在门外。
她今天换了正式的外务执事服饰,银灰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左眼下那道旧疤在晨光中显得淡了一些。目光扫过四猫,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“跟我来。”
登山道是白石铺成的阶梯,曲折向上,每隔三十步就有一面晶镜悬浮道旁。白糖注意到,每经过一面镜子,镜中都会短暂映出他们四只猫的身影,但光影的明暗、姿态的角度,每次都有些微不同。
“这些镜子在记录什么?”他问。
瞳冉没有回头:“你们自己猜。”
大飞凑近一面镜子,镜中映出他好奇的脸——但那双眼睛比他自己实际的眼睛大了整整一圈。
“这镜子里俺怎么这么吓人?”
“那是它看到的东西。”瞳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眼宗的镜子,映的是相,不是形。”
大飞想了三息,放弃了。
观心殿在山顶穹顶之下,是一座半开放式的宏大建筑。正面无墙,只有十二根白玉巨柱撑起穹顶,柱间悬垂着半透明的纱幔,山风穿堂而过,纱幔翻涌如云。殿内没有座椅,只有正中央一块巨大的圆形晶石,石面磨得光可鉴人。
晶石后站着一只猫。
那是一只年老的猫,灰白长须垂至胸口,眼瞳是罕见的银灰色,像两枚沉淀了岁月的旧镜。他穿着眼宗宗主的正式袍服,但没有戴冠,发丝随意披散,肩头落着一只羽毛纯白的小鸟。
“星罗班。”老猫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,“久候了。”
四猫依礼躬身。
“晚辈白糖,率星罗班武崧、小青、大飞,拜见眼宗宗主。”
老猫微微颔首,那只白鸟从他肩头飞起,落在一旁的纱幔横杆上,歪着头打量来客。
“老夫镜心,眼宗现任宗主。”他说,“厉峰传讯说,这一届巡游者有点意思。幻雾迷阵不走不破,牵着同伴的手走了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银灰色的眼瞳在四猫身上依次掠过:“今日一见,果然与寻常巡游者不同。”
白糖正要谦逊两句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宗主!”
三只猫大步走入殿中,为首的是只中年公猫,皮毛漆黑如墨,眉骨高耸,眼窝深陷,让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显得更加咄咄逼人。身后跟着两只年轻猫,一男一女,目光同样不善。
“瞳战长老。”镜心宗主语气不变,“何事?”
瞳战走到晶石前,没有行礼,直接看向白糖。
“就是他们?幻雾迷阵那个?”
白糖心说,消息传得真快。
“正是。”镜心宗主说,“老夫正要与他们细谈。”
“细谈之前,属下有个请求。”瞳战的声音像磨砂石,“请宗主允许属下,以观心镜一试真假。”
小青眉头微蹙。武崧的哨棒往掌心滑了半寸。大飞虽然没完全听懂,但也感觉到气氛不对。
白糖按住武崧的手,上前一步:“请问瞳战长老,要试什么?”
瞳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像两枚钉子:“试你是否有资格站在这里。”
他指向殿中央那块巨大的晶石:“观心镜,眼宗至宝。能映照入镜者心中最真实的念头。你若真如传闻所说,以‘同伴羁绊’破幻雾迷阵,镜中自会显现。若那不过是运气、巧合、或者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观心殿不留欺世盗名之徒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那只白鸟从纱幔上飞起,又落回镜心宗主肩头。
白糖没有立刻回应。他在感应——感应瞳战的情绪,感应他身后两只年轻猫的敌意,感应镜心宗主那看似平静实则放任的旁观。
“长老。”小青开口,声音清冷,“巡游者入宗拜访,是十二宗自古通例。观心镜乃眼宗至宝,以此相试,是否有些……”
“小丫头。”瞳战身后那只年轻女猫冷笑,“眼宗的事,轮不到身宗逃出来的说嘴。”
小青脸色一变。
武崧的哨棒终于滑入掌心。
“慢。”
白糖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顿了一下。
他看向瞳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