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里驿道,走了整整两天。不是速度慢,是押粮官谨慎——眼宗地界虽少有混沌魔物,但近年边境总有小型空间裂隙出没,大宗粮草不敢托大。星罗班四猫坐在第三辆板车边缘,脚下是成袋的灵谷,头顶是时阴时晴的秋云。
大飞对灵谷很感兴趣。
“这米粒怎么是淡紫色的?”他扒开袋口细缝,凑近闻了闻,“还有香味儿。”
押粮队的老车夫回头看了一眼,没阻止,只说:“眼宗特产,观星米。种在瞳泉边,吸收日月精华,一粒能顶三天饱。”顿了顿,“外宗猫吃不惯,容易放屁。”
大飞默默把袋口扎紧了。
小青以袖掩口,武崧扭头看风景,白糖则一脸严肃地点头:“这是很重要的情报,记下来。”
大飞幽怨地看他一眼。
第二日黄昏,观星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那不是一座普通城池。
整座城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的白石建筑如阶梯状攀升,最高处是一座巨大的穹顶殿堂,外墙嵌满晶镜,此刻正映着落日余晖,像千万只同时睁开的眼睛。山脚下没有城墙——或者说,整座山就是城墙。通往城门的唯一路径是三道悬空的廊桥,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雾谷。
“眼宗总坛。”武崧低声说,“传闻建宗时,开山祖师在此观星三昼夜,悟出瞳术本源。从此山改名‘观星山’,城随山名。”
白糖望着那些晶镜。夕阳把每片镜面都染成橙红,但他注意到,其中几枚的反射角度并不追随日光——它们在追着城下进入者的身影。
押粮队在桥头被拦下。
守卫是一只年轻女猫,银灰色短发,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旧疤。她没有看粮车,径直走向板车边缘的四位巡游者。
“白糖?”声音清冷,像冬日第一片薄冰。
白糖起身:“是。”
女猫的视线扫过他腰间的守护之剑,停留一瞬,然后移开。
“我是瞳冉,眼宗外务执事。”她说,“宗主有令:巡游者入城后,暂居西阁。明晨辰时,观心殿候见。”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。她说完转身,走出三步,又停下。
“……幻雾迷阵的破法,我听说了。”
她没回头,声音依旧清冷,但语速慢了一些:“拉着同伴的手走出来。挺傻的。”
顿了顿:“也挺好的。”
然后她走了,银灰色的短发在廊桥的风中扬起又落下。
大飞挠头:“她这是夸咱们还是骂咱们?”
“都有。”武崧难得评价别人的语气,“眼宗猫说话,一句话藏三成意思,剩下七成自己回去琢磨。”
小青轻轻拉了一下白糖的袖子:“她在看你腰间的剑。”
白糖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他没说的是——瞳冉转身时,他腕间的念珠有一瞬间的微颤。十二颗珠子中的某一颗,像被远方的钟声隔着山峦共振了一下。
西阁在观星城东侧,是专门接待外宗来客的馆舍。说是“阁”,其实是三进的小院落,青瓦白墙,院中一株老桂树正开着细碎的金花。
四猫分了两间房。大飞和衣往榻上一倒,不出三息已鼾声微起。武崧靠在窗边擦拭哨棒,余光却始终落在院门外——那是进院的唯一路径。
小青在院中桂树下坐着,白糖走到她身边。
“不累?”
“累。”小青仰头看满树金花,“但睡不着。”
白糖在她旁边坐下。夜风拂过,几朵桂花落在小青的发间,他伸手轻轻拈去。
小青没有躲,只是脸颊微红。
“你在想明天?”白糖问。
“在想眼宗宗主。”小青把玩着落在膝上的一朵桂花,“幻雾迷阵的哨长说,宗主已经知道结果了。他让我们去观心殿,是真的想见我们,还是……只是例行公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白糖老实说,“但就算是例行公事,也是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:“厉哨长说的那六卷戏曲心法残稿,我想借。”
小青看他一眼:“你相信那能让你的‘武韵系统’更强?”
“不止。”白糖望着满树桂花,声音放轻,“我前世在戏班时,师父常说,戏曲不是一个人的戏。台上生旦净丑,台下锣鼓琴弦,少一样都不成戏。眼宗那位痴迷戏文的宗主留下的东西,或许不是招式,是另一种‘怎么看戏’的方式。”
他顿了顿:“学会了,也许能帮我把名场面教给更多猫。”
小青没有立刻接话。她看着白糖的侧脸,看着那双在夜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。
“你那个梦想,”她轻声说,“是真的想让它实现啊。”
白糖转头,正对上她的目光。
“当然。”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