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青忽然笑了,不是抿嘴浅笑,是眼眉弯弯的、像被桂花香气熏开的笑。
“那我也当真了。”她说,“以后你教戏,我伴舞。”
白糖怔了一瞬,随即也笑起来。
月光下,两只年轻小猫的影子挨得很近,近到几乎叠在一起。
院门口传来一声轻咳。
武崧倚着门框,哨棒横在臂弯,面无表情:“饭送到了。大飞已经吃完了他那份,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你们那份也解决掉。”
白糖和小青同时起身,一个看天,一个看地。
武崧转身进屋,背影里写着“我什么都没看见”。
晚饭是眼宗特色的素斋,主菜是一种形似豆腐但口感更弹滑的菌类,配上观星米蒸的饭。大飞果然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,此刻正用“理性探讨”的目光打量白糖碗里剩下的半块菌子。
“想都别想。”白糖护住碗。
“俺就是看看,”大飞咽口水,“这菌子长得挺别致。”
“你刚才也是这么夸那块石头的。”小青头也不抬。
“那块石头是真的很别致!”
武崧放下筷子:“说正事。明早观心殿见宗主,咱们需要统一口径——怎么说幻雾迷阵,怎么说手宗的事,还有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:“念宗那段,说到什么程度。”
四猫都安静了。
念宗之行,他们触碰到了“黯”的残留意识。那段跨越时空的短暂对话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每个人心底。
白糖放下筷子。
“如实说。”他说,“除了……命契的具体内容。”
武崧皱眉:“如实?万一眼宗因此对我们产生戒心?”
白糖摇头:“念宗宗主说过,眼宗与念宗理念不同,但历代宗主之间都有秘信往来。我们见过黯残留意识的事,眼宗宗主很可能已经知情。隐瞒反而会被看轻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我想知道眼宗怎么看那件事。”
武崧沉默良久,点头。
饭后,大飞去院中消食——主要是绕着桂树转圈,因为院子太小。武崧回房继续擦拭他那根永远擦不完的哨棒。小青被白糖叫住。
“帮我护法。”白糖说,“我想试着深度共鸣一次。”
小青看他:“现在?”
“明天面见宗主,我想知道眼宗对我们究竟是什么态度。”白糖抚过腕间念珠,“眼宗的幻术、瞳术,都建立在‘观心’之上。如果他们能看透我的记忆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我想提前知道,他们看到的是什么。”
小青没有劝阻。她只是在桂树下盘膝坐下,水蓝色的韵力如薄纱散开,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。
白糖闭目,意识沉入深处。
命契缔结后,他对“心”的感知变得敏锐许多。他能模糊捕捉到院中大飞的坦然、屋内武崧的凝神、身后小青的守护——这些是温暖的光。
而在这些光之外,观星城的夜色中,还有无数细若游丝的意识流动。
眼宗的夜不眠。
他“看见”西阁外有守卫轮值,两只年轻猫,心跳平稳,偶尔低声交谈;远处观星殿中,有守殿弟子在擦拭晶镜,动作规律如呼吸;更远的山巅穹顶内,有某种庞大、古老、如深潭般的意识,正在缓缓脉动。
那是眼宗历代宗主的传承记忆?还是更久远的、开山祖师留下的观星瞳?
白糖试图靠近——
然后他“看见”了瞳冉。
银灰色短发的年轻女猫没有在值班。她独自坐在西阁对面的钟楼顶层,背靠铜钟,膝上横着一柄形制古旧的短笛。
笛穗暗红。
白糖的意识微微一凝。
像是感应到什么,瞳冉抬起头,目光越过夜色,直直“看”向白糖所在的方向。
不是物理的看——是某种更深层的、瞳术修行者独有的“观照”。
她知道他在窥视。
但她没有回避。
她只是低下头,手指轻轻抚过笛身,像抚过一段很旧很旧、依然会疼的旧伤。
然后白糖的意识被轻轻弹开了。
不是攻击,是礼貌的、克制的送客。
他睁开眼,夜风拂过脸颊,桂花香依然清甜。
小青轻声问:“看到什么了?”
白糖沉默片刻。
“明天面见宗主,”他说,“眼宗内部……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也可能,比预想的更愿意帮助我们。”
小青没有追问。她只是把水袖收回,起身,在白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明天就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现在先睡。”
白糖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