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里，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准时开始了。
开场舞依然是那样宏大喜庆，红色的绸缎舞动，主持人们用激昂的声音祝愿着全国人民新春快乐，风调雨顺。
但姜寒知道，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春晚了。
至少，是旧时代的最后一次。
他坐在恒温25度的客厅里，穿着真丝睡袍，脚边趴着因为地暖太热而吐着舌头的扫地机器人。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，那份佛跳墙还在用小火煨着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。
而此时的窗外，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。
狂风如厉鬼般嘶吼，撞击着防爆玻璃，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虽然隔音效果极好，但那声音依然让人心悸。
姜寒看了一眼墙上的综合气象监测仪（连接着屋外的探头）。
【室外温度：-35℃】
【风力：12级】
【能见度：0】
仅仅是晚上八点，气温已经跌破了江城历史最低记录。
微信群里已经没有了嘲讽，只剩下恐慌。
【1203刘大妈：@物业王经理 怎么回事啊！我家暖气片彻底凉了！空调外机也转不动了！家里现在只有5度！孩子都冻哭了！】
【602王大富：喊什么喊！我也冷！供电局说线路故障正在抢修！大家都把厚衣服穿上，挤一挤暖和！】
【宝宝（林婉儿）：呜呜呜……我好冷，我的手都冻僵了……@姜寒 亲爱的你回话啊！我知道你在家，我看你家灯亮着！】
姜寒瞥了一眼手机，林婉儿甚至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。
他手指一划，直接挂断。
然后把手机静音，扔到了沙发角落。
“抢修？”姜寒冷笑一声，夹起一块海参放进嘴里，“现在的抢修队，恐怕连工程车都发动不起来了。”
……
【23:50】
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。
此时的室外温度已经降到了-55℃。
这种降温速度是不符合物理常识的，仿佛地球的大气层突然破了个洞，宇宙的绝对寒冷直接灌了下来。
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继续，但画面已经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雪花点。信号塔快撑不住了。
姜寒放下了筷子，端着红酒走到落地窗前。
他关掉了客厅的大灯。
黑暗中，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。
原本灯火通明的江城，此刻如同风中残烛。大片大片的街区因为过载或线路被冻断而陷入黑暗。只有零星的几栋楼还有光亮。
【23:59】
电视里，主持人开始带领全场观众倒计时。
“让我们一起迎接新年的钟声！”
“十！”
“九！”
窗外的风声突然变了。不再是呼啸，而是一种尖锐刺耳的哨音。
那是空气被极速冷冻压缩产生的声音。
“五！”
“四！”
姜寒举起酒杯，对着窗外那个即将死去的城市。
“三！”
“二！”
“一！”
“新年快乐——”
滋——！！！
电视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，然后变成了一片黑白的雪花。
紧接着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，狠狠掐断了这座城市的咽喉。
窗外，原本还剩下星星点点灯光的江城，在这一秒钟内，彻底熄灭。
全城大停电。
轰——！
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潮，如同海啸一般，从北方的夜空中席卷而来，瞬间吞没了整座城市。
那一刻，姜寒甚至感觉脚下的楼体都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他看向气象监测仪。
上面的红色数字正在疯狂跳动，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：
-60℃……-70℃……-80℃……
最后，数字定格在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值：
【-98.5℃】
极寒降临。
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紧接着，屋内传来了轻微的“咔嗒”一声。
那是市电切断，备用电源自动切换的声音。
一秒钟后。
设备间的十台雅马哈静音发电机同时启动，经过层层隔音处理，只发出了类似冰箱运行的嗡嗡声。
屋内的灯光仅仅闪烁了一下，便重新亮起。
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姜寒的脸上，地暖依旧散发着热量，新风系统持续输送着经过加热过滤的清新空气。
而仅仅一墙之隔的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