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凰谋22
    乱葬岗的硝烟尚未散尽,苏明玥已带着青萝赶回医馆。右肩的伤在彻夜奔波后又开始作痛,她却顾不上歇息,径直走进后院的密室。

    密室的石壁上挂着一幅江南盐道舆图,图上用朱砂圈着十几个红点,每个点旁都标着极小的姓氏——那是江南十二州盐商的据点。苏明玥指尖落在苏州府的位置,那里圈着个“钱”字,墨迹新得发亮。

    “小姐,这是钱掌柜刚传来的消息。”青萝递上一张密信,“他说宁王残部在漠北与左贤王的旧部汇合,正借着北狄的旗号,在淮河沿岸私设盐卡,劫走了三批官盐。”

    苏明玥展开密信,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透着焦急。钱掌柜是江南盐商联盟的总领,二十年前曾受裴家恩惠,这些年一直暗中帮苏明玥收集宁王府的动向,是她埋在盐道里最深的暗棋。

    “私设盐卡?”苏明玥冷笑一声,指尖在舆图上划过淮河沿线,“宁王倒是会挑地方。淮河连通南北盐道,他卡住这里,既断了朝廷的盐税来源,又能借私盐笼络北狄各部,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
    青萝不解:“可江南盐商联盟不是早定下规矩,绝不与北狄私盐贩子交易吗?钱掌柜说,最近已有三家盐商偷偷与宁王接触,怕是要坏了约定。”

    “贪利忘义之徒罢了。”苏明玥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青铜令牌,令牌上刻着“盐引”二字,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,“你持这枚令牌去见钱掌柜,告诉他,三天后在枫桥盐市开盟会。就说二十年前裴家定下的‘盐道互保契’,该拿出来晒晒了。”

    “盐道互保契?”青萝眼睛一亮,“就是那张让江南盐商歃血为盟、约定共抗强权的契约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苏明玥将令牌塞进她手里,右肩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,“当年裴家以‘公平盐价、共守商道’为约,聚起江南七十二家盐商,这契约便是他们的定心丸。宁王想吞私盐这块肥肉,先得过盐商联盟这关。”

    青萝刚要动身,却被苏明玥叫住:“让钱掌柜把那三家私通宁王的盐商账册带来。盟会上,该清一清门户了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的枫桥盐市,薄雾笼罩着临水的画舫。

    十二州的盐商代表陆续登船,每个人都神色凝重。钱掌柜站在船头迎客,见到苏明玥时,忙引她进舱内:“苏小姐,您可算来了。那三家盐商刚还在叫嚣,说您一个女流之辈,没资格管江南盐道的事。”

    苏明玥没接话,径直走到舱中那张梨花木桌前。桌上铺着泛黄的麻纸,正是二十年前裴家主笔的“盐道互保契”,契书末尾的七十二个朱砂手印早已褪色,却依旧透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
    “谁在说没资格?”苏明玥拿起契书,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,“二十年前,裴家主定下这契约时,曾说过‘盐道兴衰,匹夫有责’。你们当中,谁没受过裴家的恩惠?如今宁王想借北狄之手搅乱盐道,你们倒是想当缩头乌龟?”

    坐在左侧的张盐商猛地拍桌:“苏小姐这话不对!宁王有北狄撑腰,我们这些商户硬碰硬,岂不是以卵击石?”

    “以卵击石?”苏明玥冷笑,将一叠账册扔在桌上,“那你们私通宁王,用官盐换北狄的战马,就不是自寻死路?”

    账册上详细记着三家盐商与宁王残部的交易明细,连每次换盐的时间、数量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张盐商等人见状,脸色瞬间惨白。

    钱掌柜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“盐商联盟的规矩,私通逆党者,废其盐引,逐出江南!”

    舱内顿时鸦雀无声。盐引是商户的命脉,没了盐引,就等于被断了生路。

    苏明玥走到舆图前,指着漠北的方向:“宁王要的不是盐,是借盐道养兵。他在淮河设卡,一是为了劫官盐充军粮,二是想逼朝廷调兵围剿,好趁机偷袭江南粮仓。”她指尖重重落在苏州府,“这里是江南盐仓的总库,也是宁王的真正目标。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皆惊。苏州府的盐仓储备着朝廷半年的用盐,一旦被劫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有人急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按兵不动。”苏明玥的目光扫过众人,

    “宁王想借盐卡引我们出手,我们就给他送‘大礼’。钱掌柜,你让人假装运粮船经过淮河,船上装的全是硫磺和桐油。”她又看向另一位盐商,“李掌柜,你负责联络漕帮,让他们在淮河下游布好□□,等宁王的人劫船时……”

    “炸了他们!”李掌柜立刻会意,眼中闪过狠厉,“二十年前裴家护我们周全,如今该我们还这份情了!”

    三日后,淮河上空飘着细雨。

    宁王派来的先锋带着五十艘快船,气势汹汹地拦住了“运粮船”。为首的将领正是当年宁王妃的侍卫长,他狞笑着跳上主船:“把官盐都卸下来!敢藏私货,别怪老子刀不留情!”

    船上的“船夫”们慌忙跪地求饶,却在侍卫长掀开货箱的瞬间,突然掷出火把。硫磺遇火瞬间炸开,桐油助燃下,火焰顺着船板蔓延,转眼就将五十艘快船裹进火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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