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凰谋20
    更深露重,镇国公府的飞檐在月色下投出森冷的剪影。檐角的铁马被夜风吹得轻响,叮咚声里裹着寒意,却掩不住暗处巡逻的脚步声——那是玄甲卫特有的步伐,每步间隔恰好三尺,靴底的铁掌碾过青砖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,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
    苏明玥伏在西墙的老槐树上,枝桠在她身下微微弯曲。她已维持这个姿势近半个时辰,双腿早已麻木,却不敢稍动分毫。

    指腹反复摩挲着三片柳叶,叶片边缘被指甲掐出细密的齿痕,露水顺着叶脉滑落,打湿了她的袖口。

    这是与青萝约定的信号,若三更前未从书房传出,青萝便会带着医馆的伙计们假扮盗匪闯府,往马厩里丢几挂鞭炮,制造混乱引开守卫。

    树下的巡夜侍卫刚转过拐角,腰间的佩刀还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,苏明玥已如一片坠叶般滑下。

    玄色夜行衣擦过青砖时,她特意屈膝卸力,足尖点地的瞬间,甚至能感觉到青苔下的砖缝——那是三个月前她在府中当差时,亲手修补过的地方,当时为了记认密道入口,还在砖底刻了个极小的“玥”字。

    顾沉舟的书房在东跨院,那处的暗卫是整个国公府最密集的。前两次她都栽在最后一道回廊的机关网下,第一次被网住时,顾沉舟就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,手里把玩着她被缴的短刀,看她像条鱼似的挣扎,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;第二次更狼狈,机关触发了迷烟,她晕过去前,只闻到那股熟悉的寒潭墨香,醒来时已躺在医馆的床上,枕边放着张纸条,上面是他清隽的字迹:“书房的墨,比你偷的图有趣。”

    这次她换了条从假山穿过去的密道。假山石缝里还留着去年暴雨冲刷的泥痕,混杂着些许松针与鸟粪,气味算不上好闻,却足够掩去她身上的药香。

    苏明玥按记忆中的方位摸到第三块松动的石头,那石头边缘有个极小的月牙形缺口,是她当年用发簪刻的记号。指尖轻轻一旋,只听“咔”的轻响,石壁应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窄缝,里面透出潮湿的泥土气息,还混着淡淡的霉味——看来这密道久无人用,倒省了被人发现的风险。

    刚挤进去半步,鼻尖便萦绕起一缕熟悉的冷香。是顾沉舟常用的“寒潭墨”,墨锭里掺了北地的千年松烟,气味清冽如冰泉,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霸道,像极了他本人。苏明玥心头一紧,脚步顿住——这墨香太浓了,绝不是残留的气味,倒像是刚磨过不久。

    密道尽头连着书房后窗,窗纸被烛火映得透亮,里面浮着道伏案的身影。那人正低头翻书,袖口偶尔蹭过砚台,带起的墨香顺着窗缝飘出来,浓得几乎化不开。苏明玥屏住呼吸,借着石缝的阴影仔细打量——那人身形挺拔,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肩背的线条,正是顾沉舟无疑。

    他怎么会在这里?青萝午后才传来消息,说他的船刚过淮河,按行程至少要明日午后才能抵京。难道江南出了变故?还是说,他早就识破了她的计划,故意引她来?

    苏明玥正欲退身,窗内突然传来翻动书页的声响,纸页摩擦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像根细针挑破了紧绷的弦。

    跟着是顾沉舟清冷的声音,透过窗纸传来,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戏谑:“既然来了,何必躲躲藏藏?这密道的机关三个月前就换了新的,你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来去自如?”

    苏明玥指尖一弹,三片柳叶破空而出,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窗纸后的烛火。“噗”的一声,烛火骤灭的瞬间,她已翻身跃过窗台,短刀出鞘时带起一道寒光,直指书桌后的阴影:“你怎么回来了?江南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阴影里的人却没动,反而轻笑一声,笑声在黑暗中荡开,撞在书架上又折回来,带着回音:“苏小姐三番两次夜探我书房,是看上了哪样东西?是那本《西域舆图》,还是去年你落在我这儿的那支玉簪?不妨直说,何必费这般功夫。”

    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,恰好照亮那人玄色的衣摆,以及袖口露出的半截玉扣——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辰礼,羊脂玉的料子,上面刻着极小的“沉”字,是她花了三个晚上,用细针一点点凿出来的。

    此刻那玉扣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    苏明玥握刀的手微微一松,忽觉颈后一阵风动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!那声音极轻,却瞒不过她多年练就的耳力——是弩箭划破空气的动静!

    她下意识地侧身,却见顾沉舟已猛地起身,想挡在她身前。就在这瞬息交错间,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,“噗嗤”一声没入苏明玥的右肩!

    剧痛瞬间炸开,像有团火顺着血脉往心口钻。苏明玥闷哼一声,短刀脱手落地,右手瞬间被鲜血染红。她能感觉到箭簇上淬了东西,伤口处传来阵阵发麻的刺痛,显然是涂了毒。

    “小心!”顾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,他一把将她拽到书桌后,玄色衣袖擦过她的伤口,带起的血珠溅在他手背上,滚烫得惊人,“是毒影阁的人。箭上涂了‘牵机引’,见血封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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