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舟奔赴江南追查宁王妃踪迹后,苏明玥便将医馆当作了临时据点。后院的书房里,靠墙的书架堆满了泛黄的古籍,从《北狄风土记》到《边贸往来卷宗》,散落的书页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她正捏着一支狼毫,在《番邦密语考》的某一页圈点——那里记载着北狄部落特有的图腾符号,与乌力罕递来的纸条上的图案隐隐有些相似。
“小姐,门口那北地药商快把门槛踏破了。”青萝掀开门帘进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“说是再不让他见您,他就跪在医馆门口喊冤,闹得街坊邻居都探头探脑的。”
苏明玥放下狼毫,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:“哦?倒是个有韧性的。请他进来吧,正好我也想瞧瞧,北狄的‘药商’,手上究竟带着什么药。”
片刻后,乌力罕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边。他比寻常药商高大半个头,肩膀宽得像座小山,粗布麻衣的袖口磨出了毛边,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深褐色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猛兽抓过。背上的药篓看着沉甸甸的,走近时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甘草与雪蒿的气味——那是北地独有的药材,寻常商队极少能带这么多进京。
“苏小姐。”他抱拳的动作带着北地人的粗犷,指关节上全是老茧,“在下乌力罕,打从漠北来,这趟是……”
“乌先生不必绕弯子。”苏明玥抬手打断,目光落在他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个铜制的酒囊,囊口绣着朵歪斜的狼图腾,正是北狄王室护卫才会佩戴的标记,“北地药商不会绣这种图腾,更不会在袖口藏着淬了蛇毒的骨针。说吧,找我何事?”
乌力罕脸上的镇定瞬间崩裂,下意识地捂住袖口,随即苦笑着松开手:“苏小姐果然慧眼。实不相瞒,我是北狄王庭的暗卫,奉命护送密使入京。可三天前,密使在城南的破庙里与我失联,至今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,层层解开,露出里面的纸条。纸上的符号歪歪扭扭,像是用烧红的铁丝烫出来的,旁边的数字是“七九四二”,墨迹边缘发灰,显然是用北地特有的狼尾草汁写的。
“这是密使与我约定的暗号。”乌力罕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他说月圆之夜,在清风茶楼的‘七九四二’包厢碰头。昨夜我守到三更,连只耗子都没等来,只在窗台上发现这个。”他又递过一片残破的衣角,上面沾着暗红的污渍,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,混着一种甜腻的香气——那是宁王府特供的龙涎香。
苏明玥捏着衣角指尖微紧:“密使与宁王接触过?”
“何止接触。”乌力罕的喉结滚了滚,“密使带了王庭的兵符拓片,本想与宁王定下盟约——只要宁王能助北狄夺回被朝廷强占的漠南牧场,北狄便出兵帮他夺权,事成后割让云中、雁门、代州三州。”
“三州?”苏明玥眉峰微挑,“宁王倒是敢许。”
乌力罕苦笑:“他说当今圣上体弱,顾沉舟虽强,却无兵权,正是夺权的好时机。可现在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我怀疑密使是被宁王的人扣下了。昨夜我去破庙时,看到地上有打斗痕迹,还有半截宁王府侍卫的腰牌。”
苏明玥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:“你先回商队,继续当你的药商。清风茶楼那边,我会派人盯着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你的狼图腾酒囊换个普通的,北狄暗卫不该这么显眼。”
乌力罕刚走,青萝就捧着个铜盆进来:“姑娘,顾世子的回信到了,是飞鸽传的。”信上只有寥寥数字:“宁王妃在苏州现身,携木盒入盐帮。梅花佩查得如何?”
苏明玥提笔回了八个字:“密使失踪,牵扯梅花。”刚把纸条卷进鸽腿的铜管,就见窗外掠过一道黑影,她扬手将一枚银针掷出去,正中黑影的脚踝。
“谁?”青萝拔刀护在她身前。
黑影踉跄着摔进院子,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被随后赶来的护卫按住。他穿着件黑袍,兜帽滑落,露出张苍白的脸,竟是个年轻女子,嘴角还淌着血。
“我找苏小姐……”她咳着血,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,上面刻着半朵梅花,“密使让我……把这个交给‘梅花’……”
苏明玥瞳孔骤缩——这半块玉佩,竟与裴烈身上的那半块严丝合缝!
夜幕降临时,清风茶楼的灯笼次第亮起,映得楼前的河水泛着暖黄的光。苏明玥换了身月白长衫,将头发束成男子的发髻,手里摇着把折扇,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。刚踏进茶楼,就听见说书先生在讲“顾世子智擒宁王”的段子,满堂喝彩声里,她敏锐地捕捉到二楼传来的瓷器碎裂声。
“楼上请。”店小二殷勤地引路,“今儿个二楼的‘听风’包厢正好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