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头早已得了镇国公府的吩咐,佝偻着身子守在转角的阴影里,见她过来,只敢低着头拱了拱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苏小姐看着温婉,可谁不知她是能让宁王府翻船的主儿?连世子爷都对她另眼相看,哪里是他能怠慢的。
最深处的牢房外,两盏昏黄的狱灯悬在梁上,风吹过,灯穗晃得人眼晕。苏明玥站定,借着灯光看向那扇粗铁栏——栏后铺着一领破旧的草席,上面缩着个身影。
听见脚步声,那身影猛地抬头。不过月余,曾经金冠蟒袍、目空一切的宁王,此刻竟形容枯槁如老叟。
灰败的囚服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,发髻散乱得像一蓬枯草,唯有那双眼睛,在看见苏明玥时,骤然迸出狼似的狠戾,他挣扎着扑到栏前,铁镣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“哗啦”声。
“是你!苏明玥!”他抓着铁栏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,指节凸起如嶙峋的山石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是你这贱人与顾沉舟勾结,设局害本王!”
苏明玥举起手中的油灯,昏黄的光晕漫过她平静的脸庞,将她眼底的寒意衬得愈发清晰。
她没有靠近,只站在三步外,目光淡淡扫过他,像在看一件蒙尘的旧物:“宁王殿下,事到如今,还要自欺欺人吗?”
“自欺欺人?”宁王忽然狂笑起来,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撞出嗡嗡的回响,带着几分疯癫,几分不甘,“本王是太祖嫡孙,是陛下亲封的宁王!凭你一个罪臣之女,凭顾沉舟一个黄毛小儿,也配动本王?那令牌是假的!供词是你们逼的!都是假的!”
“假的?”苏明玥从袖中取出一物,借着灯光轻轻晃了晃。那是枚巴掌大的玄铁令牌,正面刻着苍劲的“宁”字,边缘处留着一道极细的月牙形印记——那是当年先帝赐令牌时,特意让工匠做的暗记,全天下只此一枚。“这令牌上的火漆,是先帝亲赐的‘宁’字宝印,内务府的档案里还记着铸造的日子,要不要我让人取来给殿下瞧瞧?”
她顿了顿,看着宁王骤然收缩的瞳孔,一字一句道:“至于那缺指总管的供词……他招认时,刑部派了三名书吏同时笔录,一份呈给陛下,一份存入刑部密档,还有一份,此刻就在我袖中。”
她抬手按了按袖口,“上面写着你二十三年前如何买通考官,顶替了本该入仕的江南才子;写着你十五年前如何强占盐商之女,逼得那家人家破人亡;写着你十年前如何用假盐引构陷苏家,又如何在一个月圆之夜,让人往旧宅的梁柱上泼了煤油……”
每说一句,宁王的脸色就白一分,到最后,他抓着铁栏的手竟微微发起抖来。他知道苏明玥说的是实话——那缺指总管跟着他三十年,是他最信任的心腹,自然也最清楚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。供词里定然不止放火一事,怕是连他私通北狄、挪用军饷的账,都一笔一笔记着呢。
“你想怎样?”他喘着粗气,胸腔剧烈起伏,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,“杀了本王?你敢?陛下不会放过你!”
“杀你?”苏明玥轻笑一声,那笑声极轻,却像冰珠落在玉盘上,带着彻骨的寒凉,“太便宜你了。”
她往前一步,油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,与铁栏的阴影交织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栏后的人牢牢罩住。
“十年前,你构陷苏家,夺我盐引七十二张,害我父亲流放岭南三年,吃尽瘴气之苦;你查抄苏家商铺十七间,让三百余口苏家族人一夜之间沦为流民;你更让‘通敌’的污名,像烙印一样刻在苏家子弟的额头上——这笔账,陛下已替我清了,苏家昭雪,你的爵位被削,江南盐务收归朝廷,公道自在人心。”
“可还有一笔账,”她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,像淬了冰的刀锋,直刺宁王眼底,“你派人烧了旧宅的那个深夜,我母亲正在西厢房整理账册,她身边还守着自幼陪她长大的张嬷嬷,守着给我做新棉袄的刘婶,守着刚满十二岁的小丫鬟春桃……一共二十三口人。他们在火里哭喊的时候,你就站在街对面的茶楼上,手里端着温热的碧螺春,冷笑着对身边的人说‘烧干净些,别留活口’——这笔血债,你以为一句‘闭门思过’就能算了?”
宁王被她的眼神逼得后退半步,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他想反驳,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,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那些被火焰吞噬的惨叫声,那些焦黑的断壁残垣,这些年总在他梦魇里反复出现,此刻被苏明玥当众揭开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心上。
“你母亲?”他忽然狞笑起来,笑得嘴角歪斜,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,“她也配提?若不是她拿着本王私通盐商的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