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凰谋16
    苏明玥接过那枚刻着“宁”字的玄铁令牌时,指尖冰凉。令牌边缘被摩挲得光滑,却仍透着一股血腥的戾气——这是宁王亲手赐下的信物,也是他下令焚宅灭口的铁证。

    “小姐,顾世子在外求见。”青萝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,“说是宫里刚传来消息,宁王在府中私藏兵器,被禁军搜出了。”

    苏明玥眸色一沉。私藏兵器是谋逆大罪,看来顾沉舟已在朝堂上布好了局,只等这最后一块拼图。她将令牌与供词仔细收好,起身道:“请他到书房。”

    书房内,顾沉舟一身朝服尚未换下,玉带束腰,更显身姿挺拔。见她进来,他开门见山:“宁王私藏兵器的证据已呈给陛下,此刻正在殿上狡辩,说兵器是早年先帝赏赐的旧物。”

    “他倒是会找借口。”苏明玥将令牌放在案上,玄铁的冷光映着她清亮的眸子,“但这东西,足够让他无从抵赖。”

    顾沉舟拿起令牌,指尖拂过上面的纹路,眸色冷冽:“这是宁王亲卫统领的信物,持此令可调动府中暗卫。当年火烧苏宅的缺指总管,正是他的亲卫统领。”他抬眼看向苏明玥,“供词与令牌,加上老侍卫的证词,三罪并罚,足以让他万劫不复。”

    “三罪?”

    “私藏兵器谋逆、构陷忠良、纵火灭门。”顾沉舟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方才已让人将老侍卫接入京中,此刻正在殿外候着。只等陛下传召,便可当庭对质。”

    苏明玥望着他眼底的笃定,忽然想起昨夜他在西跨院灯下研墨的模样。那时他说“再等等,让证据自己说话”,原来早已算好了每一步。她轻声道: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过,我们是盟友。”顾沉舟将令牌收起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,两人皆是一怔。他率先移开目光,语气微顿,“陛下已下旨,明日辰时三堂会审,你……可愿旁听?”

    旁听三堂会审,意味着要当众揭开十年前的伤疤,与宁王当庭对峙。苏明玥沉默片刻,抬眼时眼中已无半分犹豫: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母亲与二十余仆役的冤魂,不能只藏在供词里。她要亲眼看着宁王伏法,让天下人都知道苏家的清白。

    次日辰时,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京中官员几乎全员到场。苏明玥一身素衣,坐在旁听席的角落,手中紧攥着母亲留下的半块玉佩。

    宁王被押上堂时,仍端着亲王的架子,锦袍虽蒙尘,眼神却依旧桀骜:“本王乃皇室宗亲,你们谁敢审我?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主审官一拍惊堂木,“宁王私藏兵器、意图谋逆,证据确凿,还敢在此咆哮公堂!”

    宁王冷笑:“不过是几柄旧剑,也能算谋逆?顾沉舟,这定是你构陷本王!”

    顾沉舟立于堂侧,玄色朝服一丝不苟,闻言只淡淡道:“是否构陷,一问便知。”他朝侍卫颔首,“带证人。”

    先是宁王府的缺指总管被押上来,面对亲子平安归家的凭证与自己按下的手印,他面如死灰,字字泣血地复述了当年焚宅的经过。接着,京郊的老侍卫被带上来,颤抖着指认宁王就是当年火场外那个穿蟒纹袍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一派胡言!”宁王厉声打断,“两个被你们买通的奴才,也配作证?”

    “那这个呢?”顾沉舟抬手,侍卫呈上那枚玄铁令牌。

    令牌被置于堂中,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,“宁”字狰狞如鬼。“此乃宁王亲赐总管的令牌,凭此可调动暗卫。总管供称,当年焚宅后,正是凭此令牌向宁王复命。令牌内侧刻有编号,与宁王府兵籍册上的记录完全吻合,陛下已验看过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般剜向宁王:“更重要的是,兵籍册上记载,持有此令牌的暗卫,十年前曾参与过‘围剿’江南盐枭的行动——而那些所谓的‘盐枭’,正是当年不肯依附宁王的苏家旧部。”

    一环扣一环,从焚宅到构陷,从私盐到灭口,再到如今的私藏兵器,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目的:宁王蓄谋十年,不仅要吞并苏家产业,更在暗中培植势力,意图谋反。

    宁王脸色由青转白,再转青紫,指着顾沉舟的手剧烈颤抖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事,”顾沉舟声音朗朗,传遍整个公堂,“臣已查明,十年前负责伪造盐引印章的匠人,如今仍在宁王的秘密工坊里。他手中,还有当年宁王逼迫他刻章的亲笔手谕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宁王的防线。他踉跄着后退,撞在身后的柱上,眼中满是绝望。

    苏明玥坐在角落,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露出颓态,指尖的玉佩被攥得发烫。十年了,母亲临终前的哭喊、仆役们的哀嚎,终于在此刻有了回响。

    三司会审的结果很快呈报御前。皇帝看着堆叠如山的证据,龙颜震怒,当即下旨:

    “宁王勾结盐枭、构陷忠良、纵火灭门、私藏兵器、意图谋逆,罪加一等,革去所有封号爵位,贬为庶人,打入天牢,秋后问斩!其党羽悉数清算,家产抄没,以充国库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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