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王的人退了。”他落座,接过苏明玥递来的热茶,指尖相触时,两人都微顿了一下,又各自移开目光。“昨日陛下下旨,将赵将军革职查办,宁王府在京郊大营的势力,算是折了一半。”
苏明玥点头,心中却无多少轻松。宁王失了左膀右臂,只会更疯狂地反扑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,上面是苏家商铺查到的——宁王府近期与江南私盐贩子往来密切,似乎在筹备一笔巨款。
“这笔钱,怕是要用来打点朝臣,稳住阵脚。”她指尖点在“江南”二字上,“我已让扬州分号盯着,只是对方十分谨慎,暂时没抓到实证。”
顾沉舟接过字条,目光在她纤细的指尖上停留片刻,才缓缓道:“不必急。宁王急着用钱,定会露出马脚。”他抬眼,恰好撞进她望来的目光里,那双清亮的眸子中,映着窗外的秋光,也映着他的身影。
两人都没说话,雅间里静得能听见楼下的吆喝声。顾沉舟先移开目光,端起茶盏掩饰喉间的微痒,却不知自己耳根已悄悄泛红。苏明玥垂下眼,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,心跳竟莫名快了半拍。
这些日子联手破局,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。他送来的密信总是字迹工整,她备好的情报也从未出过差错,可不知从何时起,递信时指尖的轻触、对视时的片刻沉默,都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对了,”苏明玥打破沉默,从随身的锦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,“前几日做的,里面是安神的草药,世子近日为朝堂之事操劳,或许用得上。”
那香囊是素色锦缎绣的,上面只简单缀了几针兰草,却是她熬夜做的。递过去时,指尖微微发颤。
顾沉舟接过香囊,入手温软,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。他放在鼻尖轻嗅,眸色柔和了几分:“苏小姐有心了。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,簪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,玉质温润,“前几日查旧档时,在库房角落捡到的,看样式像是……苏夫人的旧物。”
苏明玥抬眼,那支簪子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一支,当年苏家出事时遗失了,没想到竟被他找到。她接过簪子,指尖抚过光滑的簪身,眼眶微热:“多谢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顾沉舟看着她眼中的动容,忽然道,“下月太后寿宴,宁王定会借机生事,你……”
“我会小心。”苏明玥接过话头,抬头时,目光与他再次相撞。这次,谁都没移开。他的黑眸深邃如潭,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模样;她的眼底带着感激,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。
楼下传来说书先生拍醒木的声响,打破了雅间的静谧。顾沉舟轻咳一声,移开目光,却将那枚香囊小心地放进了袖中,紧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“寿宴那日,某会在太后身边当值。”他声音低沉了些,“若有异动,看我手势行事。”
苏明玥点头,指尖攥着那支玉簪,暖意从心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她忽然想起前几日青萝打趣的话:“小姐,你看顾世子的眼神,可不像看合作伙伴呢。”
那时她只当玩笑,此刻却不得不承认,这一次次的并肩,早已让某些东西悄然改变。
离开茶楼时,顾沉舟坚持送她到苏府街角。秋风吹起她的裙角,也吹起他额前的碎发。站在巷口,他忽然道:“那香囊……很别致。”
苏明玥脸颊微红,低头道:“世子喜欢就好。”
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,素色裙摆在石板路上轻扫,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兰草。
顾沉舟抬手摸了摸袖中的香囊,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——这笑意,不同于朝堂上的算计,也不同于对付敌人的冷峭,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。
而苏明玥回到府中,将那支玉簪插进鬓间,对着铜镜照了许久。镜中的女子,眉眼间少了几分复仇的锐利,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。她轻轻抚摸着簪头的凤凰,心中清楚,自己与顾沉舟之间,早已不止是秘密合作那么简单。
太后寿宴那日,京中勋贵齐聚皇宫,锦绣华服与珠翠金簪交相辉映,却掩不住暗处涌动的暗流。
苏明玥身着一袭藕荷色宫装,鬓间斜插着顾沉舟送还的凤凰玉簪,静静立于女眷之列,目光却时刻留意着宁王妃身边的动静——顾沉舟前日递来的字条上说,宁王计划在寿宴上借“巫蛊”之事构陷苏家,而动手的人,正是宁王妃身边那个看似不起眼的侍女。
宴席进行到一半,太后兴致颇高,命宫人呈上新制的琉璃盏分赐众人。
苏明玥接过宫女递来的盏时,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腕间的一道疤痕——与顾沉舟描述的那个侍女特征分毫不差。
她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接过琉璃盏浅啜一口,目光扫过对方托盘里剩下的盏,果然在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