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中,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溜出侧门。老仆佝偻着背,脸上抹着锅底灰,怀里揣着半块没烧完的火把——这是苏明玥特意交代的,留着做最后的凭证。他刚拐进巷口,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回头一看,一个戴着竹编斗笠的黑衣人正堵住去路,斗笠边缘垂下的黑纱遮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。
“是苏姑娘派你来的?”黑衣人开口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嘶哑得刺耳,右手缓缓抬起,掌中握着一柄匕首,刀刃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,“放火的滋味,不错吧?”
老仆心头猛地一沉,转身就想往暗处钻。他在宁王府做了十年粗活,对这一带的巷陌熟得不能再熟,可没等迈出两步,后领就被对方死死攥住,力道大得像铁钳,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嗤啦——”斗笠被狠狠扯下,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,左眉骨到下颌的疤痕狰狞扭曲,正是宁王府的护卫统领赵猛。此人是宁王的心腹,手段狠辣,在王府里素有“活阎王”之称。
“说!”赵猛将匕首猛地抵在老仆脖颈上,冰冷的触感让老人浑身一颤,“苏明玥在王府安插了多少眼线?除了你,还有谁?不说,这刀子可就不长眼了!”
老仆的脸瞬间惨白如纸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浸湿了鬓角的灰。他看着赵猛眼中的凶光,喉结滚动了两下,却死死咬着牙,一个字也不肯吐。当年苏夫人待他恩重如山,临死前还托他照拂小姐,如今就算是死,他也不能坏了托付。
“嘴硬?”赵猛冷笑一声,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,划破了油皮,一丝血珠渗出来,“本统领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!”
就在这时,“咻”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,带着疾风直取赵猛的手腕!他常年习武,反应极快,下意识地侧身躲闪,可那箭来得太准太狠,“噗”的一声穿透了他的手腕,箭羽在火光中颤了颤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。
“啊——”赵猛惨叫一声,匕首“哐当”落地,捂着流血的手腕回头,只见巷口冲来一队玄衣骑士,为首的护卫手持长弓,弓弦还未完全松开,身后的骑士已拔出长刀,寒光闪闪,正是顾沉舟的人!
“拿下他!”领头护卫大喝一声,策马冲来。赵猛带来的几个手下想上前阻拦,却被骑士们三两下砍翻在地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走!”一个玄衣护卫翻身下马,一把拉起瘫软的老仆,将他往马背一送,自己紧随其后翻身上马,“抓紧了!”
马蹄声急促如鼓点,载着老仆消失在巷尾的阴影里。赵猛捂着流血的手腕,看着绝尘而去的背影,眼中迸出怨毒的火光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——他的人被顾沉舟的护卫缠住,根本抽不开身。
与此同时,柳家别院。
顾沉舟带着四个护卫,从后山密道钻出来时,正好落在别院后厨的柴房。他抬手示意护卫噤声,自己则贴着门缝往外看——正厅的灯还亮着,柳父柳仲年正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,对面坐着他的儿子柳文轩,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,脸上满是焦灼。
“动手。”顾沉舟低声吩咐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叶。
四个护卫如狸猫般窜出柴房,踢开正厅的门时,柳家父子还没反应过来。待看清来人身上的玄色劲装,柳仲年手里的玉扳指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脸色瞬间煞白:“你……你们是谁?擅闯民宅,是要造反吗?”
顾沉舟缓步走入,玄色披风在身后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冷风。他没看柳仲年,目光落在墙角的博古架上——那里摆着一个青瓷瓶,瓶底刻着宁王府的徽记,显然是宁王赏赐的。
“柳大人,十年前江南盐引案,”顾沉舟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你替宁王送假账册去御史台时,手不抖吗?”
柳仲年的腿一软,“噗通”跪在地上,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。他抬头看着顾沉舟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我听不懂……”
“听不懂?”顾沉舟弯腰捡起地上的玉扳指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“那这个呢?宁王赏你的‘封口费’,每年都少不了吧?还有你儿子柳文轩,春闱舞弊被流放,是谁把他截回来的?柳大人,这些事要是捅到御前,你说,柳家还有活路吗?”
“我说!我说!”柳仲年终于撑不住了,双手撑在地上,头埋得低低的,“是宁王!都是宁王逼我的!他说要是我不照做,就杀了我全家!那本假账册是他让人伪造的,我只是……只是跑腿的!”
“真账册呢?”顾沉舟追问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柳仲年浑身一颤,声音带着哭腔:“真账……真账被宁王藏在他书房的密室里!就在书架后面,按第三个铜环就能打开暗格……他说那是拿捏苏家的把柄,也是……也是拿捏我的把柄……”
顾沉舟刚要再问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!他脸色一变,对护卫道:“带他走!从密道撤!”
护卫们架起瘫软的柳仲年,刚要往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