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很细。
落在北郊旧疗养院的红砖墙上,把墙面洗出一种久违的颜色。
这里荒了很多年。
院子里原本长满杂草,几栋低楼窗户破损,食堂屋顶漏水,围墙一侧还有塌陷。韩肃带军部工程队过来后,第一天就把塌墙补上了。
补到一半,阿砂拦住他们。
“太高。”
工程兵不明所以。
“高点安全。”
阿砂摇头。
“看不见外面。”
这句话被传到苏晚晴那里。
苏晚晴又传给韩肃。
最后围墙高度被改低半米,顶部不加铁刺,只加稳定报警线。院门换成双向门,内部也能打开。门口有岗亭,但岗亭玻璃透明,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,外面的人也能看见里面。
设计图备注上写着四个字。
门不反锁。
许照第一次看见时,说这四个字不像安保方案。
苏晚晴说,它是安保方案。
防的不是遗民跑出去。
防的是人间把他们又关回去。
临时社区的第一批入住者,是小满、阿砂、尹青、阿照和另外二十三名身体情况相对稳定的灰岸遗民。
他们不是出院。
只是从基地地下安置区,转入地上适应社区。
医疗组仍随行。
源相外勤驻守外侧。
军部负责周边安全。
监察组设了一个小办公室。
苏晚晴和家属见证组每周来两次。
看起来仍旧不像完全自由。
但对灰岸遗民来说,已经足够陌生。
车停在疗养院门口时,小满抱着骨碗,不肯下车。
护士问她怎么了。
她看着那扇院门。
“进去后,还能出来吗?”
护士说:“能。”
小满不信。
她看向阿砂。
阿砂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院门前,伸手推了一下。
门向里开。
他又走进去,从里面推。
门向外开。
他来回推了三次。
确认门真的不反锁后,才对小满点头。
“能出来。”
小满这才下车。
她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低头看自己的鞋。
鞋是基地发的儿童运动鞋。
有点大。
鞋带被护士系得很牢。
她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。
“地不会吃脚。”
尹青站在旁边,望着天空。
“天也没压下来。”
两句话,让陪同的人都安静了。
对他们来说,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要重新确认。
地会不会裂。
天会不会压。
门会不会锁。
灯会不会引来黑塔。
水能不能直接喝。
床睡上去会不会突然变成骨笼。
这些在人间看起来荒唐的问题,是他们活下来的本能。
临时社区第一课,不是识字。
不是法律。
不是现代生活常识。
是安全确认。
韩肃带人把所有房间门都演示了一遍。
能开。
能关。
里面能开。
外面也能开。
浴室门不会从外面锁死。
食堂门夜里不反锁。
医疗观察室有透明窗。
孩子们的房间安装低亮夜灯。
小满每看见一扇门,都要亲手推一次。
推到第七扇时,她终于露出一点很浅的笑。
“这个门听话。”
工程兵在旁边听见,小声说:“那我们做得还行。”
食堂是最热闹的地方。
第一顿适应餐仍旧很简单。
米粥。
蒸蛋。
少量青菜。
一点软鱼肉。
小满坐在长桌边,习惯性等所有人都拿到碗后才动筷。
阿砂也没有先吃。
在灰岸,食物分配有严格顺序。
孩子。
伤员。
守墙的人。
看潮的人。
最后才是还能忍的人。
现在食堂阿姨直接把每个人的碗端到面前,告诉他们不够还能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