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砂皱眉。
“不够还能添?”
食堂阿姨很自然地说:“锅里还有。”
阿砂看向锅。
锅很大。
里面真的还有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最后问:“明天还有吗?”
阿姨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着说:“有。后天也有。”
阿砂低下头,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没有说谢。
只是把第一口粥慢慢咽下去。
像在确认一个新规则。
人间的锅,不一定吃完就没有。
下午,适应社区来了第一批老师。
不是正式学校老师。
是江州教育系统和源相心理组临时抽调的志愿者。
他们给孩子们带来识字卡片、图画书和软头铅笔。
小满拿到铅笔时,很谨慎。
“这个能刻骨吗?”
老师愣住。
护士小声解释了灰岸记录方式。
老师眼眶发红,蹲下来。
“这个不刻骨,写纸。”
小满问:“纸会烂。”
老师说:“烂了可以换新纸。”
小满想起那句被很多大人反复提到的话。
烂了再写。
她点点头。
第一堂课,老师让他们写自己的名字。
小满写得很慢。
小。
满。
两个字歪歪扭扭,占了半页纸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。
“这是我?”
老师说:“这是你的名字。”
“别人能拿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写错能改吗?”
“能。”
小满松了一口气。
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碗。
老师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的碗。”
“为什么画它?”
小满抱着骨碗。
“它也出来了。”
老师没有笑。
她很认真地在旁边写。
小满的碗。
已回流。
这张纸后来被贴在教室墙上。
旁边还有阿照写的名字。
阿照写了很多遍。
每一遍后面都加一句。
不是吴峥。
老师问他要不要擦掉。
阿照摇头。
“先留着。”
他还需要这句话。
周砚来看他时,看见那满页的“不是吴峥”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在最下面写了一行。
吴峥已归队。
阿照已归名。
阿照看着那行字,眼眶发红。
“可以这样写?”
周砚道:“可以。”
“你不恨我?”
周砚沉默很久。
“恨黑塔。”
“恨白墙。”
“也恨你穿过他的编号。”
阿照低下头。
周砚继续:“但我也知道,你不是它们。”
阿照握着铅笔。
手指发白。
“那我要怎么还?”
周砚看向窗外。
小满正追着一片落叶跑。
“活清楚。”
阿照怔住。
“什么?”
“别再被谁穿上别人的名字。”
周砚道:“也别让别人穿你的。”
阿照点头。
他在纸上又写一行。
阿照要活清楚。
傍晚,苏晚晴来到临时社区。
她今天不是代表源相,也不是家属见证组。
她带了几箱旧衣服和书。
念念也来了。
她抱着自己的小熊,犹豫很久,递给小满。
“这个借你睡觉。”
小满看着旧小熊。
“借?”
“嗯。不是给你,是借你。你想还的时候再还。”
小满抱住小熊。
“如果我睡觉压坏了呢?”
念念想了想。
“可以缝。”
“缝不好呢?”
“那就一起哭一下,再想办法。”
小满认真记住。
这也是人间规则。
东西坏了,不一定要被丢掉。
人哭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