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大战之后常见的那种阴沉天。
也不是源海里永远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白色。
就是很普通的晴天。
阳光落在基地出口的水泥坡道上,照得地面有一点发白。门口的警戒线还在,特勤队员仍旧站岗,远处救护车和军部运输车来来往往,说明一切远没有结束。
可苏晚晴还是觉得,这一天很不一样。
因为萧天策终于穿上了自己的衣服。
不是战术风衣。
不是沾满源海血污的作战服。
而是一件洗得很干净的黑色外套。
外套袖口有一道很浅的旧磨痕,是以前在家里修柜子时刮出来的。那时候念念还小,坐在旁边抱着玩具问爸爸为什么不直接买新的。
萧天策说,能修。
念念当时说,那爸爸也能修世界吗。
苏晚晴那时还笑他,不要在孩子面前装得无所不能。
现在想起来,竟像很久以前的另一个人间。
萧天策坐在轮椅上。
这是医生强制要求。
他说可以走。
医生说不行。
他说五步。
医生说半步都不行。
最后苏晚晴一句“你要是走,我就取消回家吃饭”,萧天策坐下了。
坐得很稳。
许照路过时看了一眼,难得没有嘲讽,只说:“历史性画面,建议归档。”
萧天策抬眼。
许照已经走远。
念念推着轮椅后面的小把手,非常认真。
其实轮椅主要由护士控制,念念那点力气只够参与感。
但她推得很用力。
“爸爸,你不要乱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家也不能练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能偷偷去看门。”
萧天策停顿了一下。
苏晚晴看过来。
他继续道:“嗯。”
念念满意地点头。
云知微站在出口处。
她身上披着浅色披肩,脸色仍旧苍白,却已经不像刚从源海回来时那样瘦得脱相。药婆在旁边扶着她,嘴里还在念叨回去以后不能吃太油,不能站太久,不能见风。
云知微都点头。
点得很敷衍。
药婆看穿了。
“云主,你别学你儿子。”
云知微笑了一下。
“我尽量。”
萧战天开车。
车不是军车。
是苏晚晴家里那辆普通商务车。
车身还停在地下车库时落过灰,后来被韩肃派人洗了一遍。洗得过分认真,连轮胎缝都干净得不自然。
韩肃站在车边,表情严肃。
“路线已经清过。”
苏晚晴道:“只是回家吃饭。”
韩肃点头。
“所以只清了两条街。”
苏晚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萧天策看向韩肃。
“不用这么紧。”
韩肃面无表情。
“医生说你现在战斗力不稳定。”
萧天策沉默。
这话听着像关心。
又不像。
车开出基地时,念念趴在窗边。
她看着街上的人。
有人骑车。
有人买早餐。
有人在路口因为红灯太久低声抱怨。
一家包子铺冒着热气,门口排队的人一边看手机,一边往前挪。
念念忽然说:“他们不知道门。”
苏晚晴看向她。
“嗯。”
“那是好事吗?”
这个问题让车里安静了一下。
萧战天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。
云知微也看向窗外。
最后,是萧天策回答。
“是。”
念念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守。”
“守的人会累。”
“所以换着守。”
念念想了想。
“那他们吃包子的时候,也算帮忙吗?”
苏晚晴轻轻笑了。
“算。”
念念不解。
苏晚晴说:“有人能正常吃包子,说明我们守的东西还在。”
念念看着窗外包子铺。
过了一会儿,她很认真地点头。
“那包子也要归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