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烂了再写
    三天后,江州下了一场雨。

    雨不大。

    细细密密,从清晨落到傍晚。

    对江州人来说,这只是普通的夏雨。街边梧桐叶被洗得发亮,路面有浅浅积水,外卖骑手披着雨衣从车流里穿过,公交站下挤着几个没带伞的学生。

    可对灰岸遗民来说,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雨。

    基地安置区的窗户不能完全打开。

    医疗组担心水汽和温差刺激他们脆弱的肺部,只允许在隔离玻璃后观察。

    小满趴在玻璃上,眼睛一眨不眨。

    “水从天上掉。”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旁边另一个孩子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多。”

    “没人抢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把给他们送药的护士说得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这些天,基地里很多人眼眶都红过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脆弱。

    是因为他们终于知道,有些习以为常的东西,落在另一些人眼里,是奇迹。

    一杯温水。

    一块米糕。

    一张干净床。

    一扇不会突然长出骨刺的门。

    还有雨。

    苏晚晴站在安置区外,手里拿着最新一版灰岸遗民临时名册。

    九十一人。

    目前存活九十一人。

    重症七人仍在抢救。

    儿童十三人全部脱离急性危险。

    失名症患者二十四人中,已有六人想起部分本名。

    骨钉控制者六人,全部完成第一轮剥离。

    阿照恢复得最慢。

    他后颈那枚定位钉虽然被萧天策折断,但残留的黑塔命令链仍旧会在夜里反复发作。每次发作,他都会抓着床栏,不断重复“我不是吴峥”。

    周砚每天都会去看他。

    一开始,阿照怕周砚。

    因为吴峥是周砚的战友,而他曾经穿着吴峥的编号在人间行走。

    后来周砚给他带去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里,年轻的吴峥站在训练场上,笑得很灿烂。

    周砚对阿照说:“你记住他的脸。”

    阿照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要我还吗?”

    周砚沉默很久。

    “不用你还。”

    他把照片放在床头。

    “只是别让黑塔再拿他的名字骗你。”

    从那天起,阿照每次发作时,就会看那张照片。

    然后一遍遍说:

    “吴峥是吴峥。”

    “阿照是阿照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很简单。

    却是他重新长出自我的第一根骨头。

    顾南枝的恢复也不顺利。

    她离开灰岸后,精神锚脱离带来的空洞感开始反噬。她常常在半夜醒来,以为废骨墙又塌了,以为井底黑塔集群脑又在啃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周砚守在病房外。

    医生说不需要这么多人陪护。

    顾南枝也说不用。

    周砚只回答:“候补补岗。”

    顾南枝被气笑过一次。

    笑完后,她没有再赶他。

    陆沉锋和梁陌还没有完全回流。

    他们的肉身仍旧卡在旧封门层更深处。顾南枝出来后,提供了新的夹缝地图。许照已经开始准备第二轮旧异常救援。

    这一次,没人再说他们叛逃。

    没人再说不可追索。

    每一份救援申请,都有编号、名字、风险、见证人和家属联系状态。

    流程很慢。

    慢得让许照每天都想砸键盘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简化。

    因为他比谁都清楚,过去那些“为了效率”省掉的人工校验,最后都变成了压在人身上的墙。

    沈闻舟被从首府送到江州时,是第四天凌晨。

    救护车直接开进地下医疗区。

    许照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他原本想了很多话。

    质问。

    责备。

    抱怨。

    还有一点很没出息的庆幸。

    可当他看见担架上那个瘦到几乎只剩一口气的老人时,所有话都堵住了。

    沈闻舟睁开眼。

    他看了许照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胡子呢?”

    许照怔住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年轻时候说,三十五岁要留胡子,看起来比较像能骂醒蠢货的专家。”

    许照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嫌麻烦,没留。”

    沈闻舟轻轻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不留也能骂。”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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