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反,它开始吐出更多档案。
像一座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地下水库,终于被砸开闸门。
冒名者完整名单。
白门旧派经手人。
历年被销毁的救援申请。
失踪者家属被修改记忆的记录。
源海遗民观测片段。
倒名灯试验报告。
以及一份份从来没有进入正式系统的反对意见。
不是所有人都沉默过。
有人写过不同意。
有人申请过复核。
有人提出过分层甄别。
有人试图联系家属。
有人在报告最后写下“他们也许还活着”。
这些声音没有改变当年的结局。
却也没有完全消失。
沈闻舟在死库里,把它们一份一份藏了下来。
许照看着那些文件,眼睛红得厉害。
他一直以为老师把数据藏进离心舱模型,是最后的挣扎。
现在才知道,那只是其中一条线。
沈闻舟被接进死库后,在那片不见光的系统深处,像一个被埋在墙里的活人,一点点偷存证据。
他没能拆墙。
但他在墙里凿了很多细小的孔。
等后来的人终于找到这里,那些孔就成了光能透进去的地方。
死库通讯里,沈闻舟的声音越来越虚弱。
“第零席核心已经碎了。”
“死库旧协议会进入自我降级。”
“你们还有十三分钟下载剩余档案。”
许照道:“你呢?”
沈闻舟沉默一秒。
“我会脱离死库。”
许照眼神一亮。
“能回流?”
“别急着高兴。”
沈闻舟笑了一下。
“我的身体未必还算身体。”
屏幕上弹出一段生命舱画面。
画面来自首府白门旧中枢深处。
一间狭窄的白色房间里,一个瘦到脱形的老人躺在透明舱内。大量线路从他的脊椎、后颈、太阳穴接入墙体。他的胸口微弱起伏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许照死死盯着画面。
那张脸老了太多。
但他认得。
沈闻舟。
真的还活着。
或者说,被白门死库维持在一种不允许死亡、也不允许活着的状态里。
宋临渊立刻下令。
“首府行动组,定位生命舱,准备医疗接管。”
通讯那头传来回应。
“收到。”
沈闻舟却开口:“别急。”
许照皱眉。
“又怎么?”
“死库降级前,需要新的源海通道处置结论。”
主控室里的气氛再次绷紧。
第零席虽然被打穿,但问题还在。
源海通道怎么办?
白墙骨环已经被开洞。
灰岸遗民回流九十一人。
旧异常回声仍需持续救援。
黑塔残党核心被萧天策捣毁大半,却不能保证源海深处再无危险。
如果彻底封死,门后可能还有未发现的活人。
如果完全打开,人间会承受不可预测的污染风险。
白门旧派曾给出答案。
关门。
替换名字。
以人作钥。
第零席给出另一种答案。
造一扇可控潮门。
把萧天策做成核心。
现在,这个问题重新摆到所有人面前。
沈闻舟道:“死库需要一个最终处置锚。否则旧协议会在降级前自动回滚到最高封存。”
许照骂了一声。
“也就是再把门糊死?”
“对。”
宋临渊看向萧天策。
所有人也都看向他。
因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认,萧天策现在是唯一真正穿过源海深层、打碎黑塔、压过潮主残核、又把遗民带回来的人。
他最有资格说门该怎么办。
也最容易被人推成新的门主。
萧天策站在会议厅中央。
他身上还缠着绷带,脸色苍白,指节上有刚刚砸穿第零席留下的血痕。
白光从主屏残余界面照在他身上。
那一刻,许多人忽然意识到,如果他点头,源相新救援组、江州军部、回流旧异常、灰岸遗民,甚至一部分家属,都会愿意把门交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