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声。咳嗽声。呕吐声。医疗仪器的报警声。特勤队员搬运担架时压低的口令。记录员一遍遍确认名字的声音。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乱得像一场没有预演过的灾害救援。
事实也的确如此。
只不过这场灾害迟到了二十多年。
九十一名源海遗民和旧异常回流者,被纸灯光路从灰岸拉回人间。最先落地的十三个孩子,被安排在临时安置区最里侧。那里原本是训练室,被连夜铺上隔离垫,装了恒温灯,又用透明隔离膜分成一个个小区域。
小满坐在第一张病床上。
她怀里还抱着那个缺口骨碗。
护士给她递过一小块温热的米糕。
米糕很软,切得很小,外面没有糖,也没有任何花哨味道。医疗组不敢让长期饥饿的孩子一下子吃太多。
可小满接过米糕后,没有立刻吃。
她看向旁边的孩子。
“他们也有吗?”
护士蹲下来,眼眶红着笑。
“都有。”
小满还是不放心。
她看见每个孩子手里都被分到同样大小的一块,才低下头,小心翼翼咬了一口。
米糕入口的瞬间,她整个人僵住。
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陌生的柔软和温度。
过了好几秒,她才很轻地说:“这不是菌泥。”
没人接得上这句话。
苏晚晴站在门口,嗓子还疼得厉害。
她昨夜读了太多名字,黑火烧过的喉咙像被砂纸磨了一层。医生让她别说话,可她手里仍旧拿着名册。
因为九十一人落地,不等于九十一人归位。
每一个人都要核验。
每一个人都要重新写进人间系统。
每一个人都要从“异常回流个体”这种冰冷分类里,被一点点挪回“人”这个最基本的位置。
这比战斗慢。
也更容易出错。
安置区外,第一轮身份登记正在进行。
阿砂坐在桌前,两只手按在膝盖上,身体绷得很紧。
他不习惯坐椅子。
更不习惯面前有人拿着笔问他信息。
过去在灰岸,黑塔问名字,是为了刻灯。白墙问状态,是为了判定。源海里任何一次记录,都可能意味着某个人会被带走。
所以当记录员问他“姓名”时,他下意识沉默。
记录员很年轻。
她看见阿砂灰布下面的眼神,立刻放慢语气。
“不用急。你说什么,我们先按你说的写。”
阿砂看向她手里的表。
“写了,就不能改?”
“能改。”
“写错,会被关回去?”
记录员的笔停了一下。
她抬头,看向苏晚晴。
苏晚晴走过来,把名册放在桌上,用沙哑的声音说:“不会。”
阿砂看着她。
苏晚晴指着名册上他的那一页。
“这里写的是临时状态。待核,不是定罪。已回流,不是封存。你说错了可以改,我们查错了也要改。”
阿砂皱眉。
“为什么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认真。
因为在灰岸,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轻易改。
洞塌了就是塌了。
骨钉扎进去就是扎进去。
黑塔拿走名字,通常也不会还。
苏晚晴看着他。
“因为人会记错。”
她说得慢。
“制度也会记错。档案也会记错。错了如果不能改,就会变成墙。”
阿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阿砂。”
记录员写下。
姓名,阿砂。
“有没有姓?”
阿砂眼神暗了一下。
“以前有。”
“记得吗?”
“不完整。”
“那先写小名。”
记录员没有催。
“以后想起来,我们补。”
阿砂盯着那行字,像盯着一块不可思议的铁。
原来名字不完整,也可以先被写下。
旁边另一张桌上,顾南枝正在接受医疗评估。
她的身体状态极特殊。
从生理指标看,她像一个长期营养不良、骨密度下降、神经系统受损严重的病人。可从源海污染读数看,她又像一枚曾经嵌在封层深处二十多年的精神锚,体内残留着大量白墙判定碎屑。
医生看着报告